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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圣意难测（第1页）

“这叶文举，虽说是个浙江人，但他的態度，虽然奏本里没有明写，但依得他今日在殿上的表现，孙儿觉得他有意支持北方。而且不管他是否是真心，他的奏本和今日的言辞都挑不出毛病。所以孙儿觉得，皇爷爷可以重用这个人，来平息北方人的怒火。”

洪武皇帝没有直接评判朱允炆的回答合不合他的心意，他看著窗外，神情中露出了一丝忧愁。

“允炆啊，你知道这朝中有多少大臣是南方的吗，尤其是江浙的？”

“皇爷爷，孙儿没有仔细算过。但孙儿的几位师傅都是南方人，据孙儿了解，也有其他不少官员都是南方的，江西、浙江、江苏又占了其中的主要。”

“咱告诉你，如今咱这京师里的官员，南北籍比例超过三比一。而这南方官员，又几乎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如今咱这大明江山，多少都是这些南方的读书举子在把持著。”

朱允炆愣住了，他知道朝中南方官员多，但他显然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这比例已经到这个程度。

“孙……孙儿知道了，孙儿平日里疏忽，只知道这朝里南人多，却忽略了这南北比例悬殊，还望皇爷爷原谅。”

“允炆，咱这坐天下的，一碗水是要端平的。”说著，朱元璋从书案上端起茶杯，伸到了朱允炆的跟前。朱允炆看到了，连连点头。

“你想到了咱让张信等人重新查卷的用意，还意识到了咱需要平息北方人的怒火，这很好。这北方人的怒火是一时的，此次就若是想压下去，倒也不难。抓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剩下的再有脾气也成不了气候，这事简单的很。但杀完打完了，这事就完了吗？”

“咱在北方的那些个藩镇怎么办？朝中、地方上北方籍的官员怎么办？这次平息了，那下次呢？若是不能安抚他们，日后他们闹事怎么办？他们闹事你若是处理不好，他们造反怎么办？咱这大明的江山怎么办？”

这连环的灵魂拷问，显然把朱允炆问懵了。他低著头，静静的等著他皇爷爷的训斥。

“皇爷爷，是孙儿学艺不精，还是想的少了，谢皇爷爷教诲！”

“咱再说回这个叶文举。”洪武皇帝转过身，看著朱允炆手上的奏本。

“此次春榜的新科进士共五十一人，除了第一甲的三人被咱一起派去核查试卷以外，剩下的四十八人都被咱压在京师之中不准擅离，咱都派了锦衣卫去暗中监视著。”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些老实安分的，唯独那秦淮河边上一家什么客栈，有两个人不安稳，一个是本次一个三甲的进士陈善才，一个便是这个叶文举，这两人还都是嘉兴籍。”

“那陈善才，今日咱已经让锦衣卫带回去问话了。此人妄议朝廷科举，酒后无状，在那客栈里面耍酒疯，结果被同住的北方举子打了一顿，差点被打死。刚刚来报说今日又=还是神志不清，暂时问不出什么来。”

“这叶文举，当时就是他在和他吃酒，还在旁边说了些话，还儘是些北方举子的好话。然后他就去通政司递了这奏本，你说巧不巧？”

朱允炆若有所思的看著洪武皇帝，“皇爷爷的意思是，这都是那叶文举安排好的？”

“咱也不觉得他这样一个弱冠之年的娃娃就能有这么深的城府，但仔细想想他做的每一件事，咱怎么都觉得有著很强的目的。这样的人，你觉得咱敢重用吗？”

朱允炆狠狠的摇了摇头。

“那皇爷爷是要杀了他吗？”

洪武皇帝笑著又说。

“这个叶文举，虽然胆大妄为，但还算识时务。这二甲第二的成绩，咱想著也不是能蒙出来的。咱今天听他在殿上说的，有些话是废话，有些话却不是。咱都快七十了，纵横天下三四十年，这娃娃想骗咱还是嫩了点。但从他这段的言辞中，咱还听出了点真心实意。”

“尤其是此人最后居然提出来南北可以採用不同的判卷標准，虽说咱听著有点荒唐，倒是给咱打开了思路，说不定以后可以考虑一下。”

“还望皇爷爷赐教，应当如何处置这个人？”

朱元璋从朱允炆手里接过奏本又翻了翻，背过手去看著窗外想了好一会儿。

“先待张信等人的判卷结果出来再说。若是张信等人识相，那这个叶文举尚可留京师用著，在咱眼皮子底下，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那若是张信等人坚持试卷没有问题呢？”朱允炆忍不住的问洪武皇帝。

洪武皇帝冷笑了一声，欲言又止。

“咱让他去查卷子，这张信、戴彝也是在翰林院待了不少年了，还不识抬举，不给咱这个台阶下……”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小子不是想去落后地方做知县吗，那就按他的意思，外放他去做一任地方的知县。”

“你刚刚说的对，不管这个人有几分真心，但他的態度和行为有明显偏向。这便是『投名状，日后他若想再在这朝中攀附结党，这朝里的南方官员也不会理他。再说，这个人审时度势又不投机，胆识相比起和他同批的这些南方举子都要出色些，便可顺水推舟试试他的本事，还能借他平衡一下这群江浙的文官。”

“孙儿明白了，谢皇爷爷指教！”朱允炆向洪武皇帝行了个礼。

洪武皇帝走到他的书案前慢慢坐了下来，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淡淡的说道。

“允炆，若是你，你会让他去哪里做一任知县？”

“皇爷爷，孙儿听您今日在殿上说想派他去云南，孙儿以为可以不去如此偏僻的瘴癘之地，倒是广东广西也可以。”

洪武皇帝没有立即回答，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允炆一眼。

“云南，广东广西虽说是蛮荒地，但终归是在南方。既然是要平衡势力，把他放在南方如何去平衡势力啊？既然要用他，就要发挥他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