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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第2页）

“前年就已经过了府试，不如你家三郎聪慧，明年才要下场院试，夫子说不一定要中，可以先跟着考一回，心里也有个底。”提及独子读书，乔太太淡然的脸上才流露出高兴和些许骄傲。

灵姐则毫不扭捏，将自己带回来的字帖大大方方送给乔胥书：“胥二哥，杨夫子说这是他早年收集的拓本，我觉得很好，特意带回来送给你，你喜欢吗？”

乔胥书一怔，似乎没想到灵姐还能记挂着他，一时不说话，好半晌才点头：“……喜，喜欢。”

又说了一些话，洪太太做东，请了朱颜一家去酒楼吃饭，直到暮色四合才各自回了家。

牙牌一回京就递了上去，但宫里却一直没传召，朱颜翌日先去了城外的学庄查看近况，见王仁和王小郎的操持下，加上皇烛司派来协助的人手，其余与往日并无不同。

众人一道回了画坊，王仁将这几年的账本拿出来：“学庄是咱们一手安排的，皇烛司那边有本账，咱们这边也有本账，这些年往哪里送了多少匠工，又送了多少熟手学徒工，都是一一记录。”

他翻开一页指着最起头的一个地名说，“譬如这是近京北县的名单，五年来送了五名上等灯匠、两名上等画匠，十二个熟手学徒。”他又翻到后面一页，“这些人姓什名谁，家里多少口人，都是详细登记。”

当初定下的，学徒的学费皇烛司不沾惹，全部单列出来另记了账册。

正说着，外头进来个年轻妇人，见了朱颜立刻高兴地唤一声师傅。

朱颜看过去，虽然年纪长了几岁，却依然能从明媚的五官认出她是常桐。

没等开口，瞧见她一进门就站在王仁身侧，一副抿唇笑着模样，邵远不禁看出一二：“你和王掌柜……”

王小郎笑呵呵接话道：“你们刚走的那年，由乔太太做主，给他们二人保媒，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王仁没了平日的沉稳，有些羞赧地搓手：“也不好为了这事在信中占了位置，父母兄弟加之都在檀州，山高水远的，就让太太坐了上位，敬了茶办了事，也就成了。”

朱颜为他们高兴，下晌就和邵远商量去置办了一份厚礼送到了常桐手里，并嘱咐道：“此后学庄那边王仁忙，画坊这头就得由你操心了。”并将画坊股份给他夫妇分一成的事说了。

常桐听了喜不自胜，拉着王仁就要给朱颜磕头，朱颜赶紧扶起，“自打我到汴京来，一应都是王掌柜奔走，这个我早该提的，只是当时走的匆忙并未和乔太太细商量，如今你们成了好事，我和乔太太没什么说的，就当给你们的贺礼。”

能被仁如此信任对待，王仁十分动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常桐也笑得合不拢嘴。

说完之余，朱颜就有意问及皇烛司工匠的事，近年是否有考上工部的，常桐倒没发觉，只王仁有些犹豫，提及一个人来：“这几年就四人考中工部去做事，其中一个便是娘子之前收留的杨越，听说他画的丹青着了二皇子的意，一时将他举荐到了营缮所做了个令官，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到当初被朱颜牵着回来的样子，王仁真是感慨，却依然对他的身份存疑，只是朱颜明显关切，他也不好细问追究。

殊不知此刻朱颜心中却起了滔天巨浪。

等回了水磨巷子，朱颜赶忙拉住邵远和他细谈此事。

“你怀疑他接近二皇子是为了给其父翻案？”邵远道。

朱颜有些后悔，“难保不是。我只怕他一时莽撞，想通过走此捷径上呈，但他怎会知道其中牵连，如今宫中局势已变，皇太子位置尚稳固，二皇子将来要封王去属地，他想达成目的也难矣。要是引起有心之人注意，翻案都是其次，只怕到时候性命都难保。

她打听到祁越的住处，门开后两边都愣住了。

只因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祁淙当年带在身边的祁家管事，如今他两鬓花白，眼浊背偻，看到朱颜也很是愕然。

“简直是胡闹！”朱颜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见是个小院，就两间屋，却收拾得干净，心里不知是气还是恼，“你作为祁家老人，怎么不劝住他？”

祁管事无奈地摇摇头：“朱娘子，小东家和他爹不同，他极有主见，我几次劝过让他跟我回老家去，他都不肯，说什么都要留在汴京，近几个月还时常彻夜不归，问他他也不说。”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人老了，自从被小东家从别家赎回来安置在此处，虽然时有拿银钱给我，不愁衣食，可我愈发想回老家去，还想着要是能走，就去找找老东家的尸骨，也不枉我与老太爷当年的相持相扶一场。”

祁淙早年丧父，将他当作半个父亲看待，礼遇有加，如今祁越如此，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是半点法子也无。

今日见到朱颜，早知晓当初就是她发善心藏匿下了小东家，对她满心感激，也想请她劝一劝，指望有用即好。

然而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见祁越的人影。

朱颜只好先回去，打算明日再来。

第二日一早宫里的诏令下来，魏皇后要见她。

说巧不巧，正坐车去皇宫路上，帘子开着，顺带一扫，就隐约见一个熟面孔走在街侧一角。

朱颜仔细辨认，确信是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想还算早，立刻让车夫停下稍候，自己跳下去喊住了那人。

“杨越！”

那人回头，瞧见朱颜面上一喜：“朱姨！你何时回来的！”

“你小子，”朱颜拍了下他肩膀，却见他眼下乌青，神色倦怠，像是熬了通夜，不免冲淡了重逢的喜悦，将他拉到一旁，“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祁越神情不自然，“我如今在工部供职，自然从工部事房下衙。”

看他显然撒谎，朱颜抬头看，两人站的地方正好是个茶寮，便让车夫等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茶寮落座，好在茶客不多，两人坐的又是左右无人的隔间，就算说话也不会被人窥听。

方才有许多话要问，这会祁越沉默不语，朱颜竟然不知该怎么开口问，等到茶水送上，她才借着茶倌招呼的话起了头：“这茶点看上去不错，想必你还没用朝食，垫一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