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变异驼鹿,猝不及防之下,遭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向后反拉力。
它胸前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在瞬间绷得犹如钢筋一般笔直,极其残暴地勒进了它颈肩部的皮肉里。巨大的拉力让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鸣,它的两只前蹄在冰面上极其剧烈地打滑,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险些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极其坚硬的冰槽里。
“停!停下!底盘卡死了!”
张大军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几乎是在雪橇停顿的瞬间,就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双手死命地放鬆了副韁绳,生怕那股反向的拉力把驼鹿的脖子直接勒断。
周逸也立刻上前一步,將手里的不锈钢盆直接贴在了驼鹿的嘴边,强行用食物安抚住这头因为剧痛而即將暴走的巨兽。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卡住了?”
李强等几个伤员因为惯性,极其狼狈地撞在了雪橇的护栏上,疼得直吸冷气。
陈虎没有废话,他立刻拿著一把强光手电筒,毫不犹豫地趴在了那极其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將大半个身子贴著冰面,將手电筒的光束极其艰难地探入了雪橇底盘与冰面接触的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之中。
仅仅看了十几秒钟。
陈虎极其缓慢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极其无奈、甚至透著一股深沉绝望的苦笑。
“周顾问,大军叔。你们还记得这条路是怎么来的吗?”
陈虎指著脚下这条表面覆盖著坚硬冰层的道路,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条路,是我们前天为了让皮卡车能开过来,用那些变异青竹的废弃枝丫和竹梢,在烂泥上垫出来的『竹排路。”
“昨天夜里,刘工开著那辆装了三百公斤绞盘、车轮上绑著粗大防滑铁链的皮卡车,在这条路上来回碾压了两趟。”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残酷的法医鑑定报告。
“那重型皮卡的防滑铁链,就像是一台巨大的工业粉碎机。它不仅切碎了老赵他们浇筑在表面的冰层,更把底下那些作为路基支撑的变异青竹,极其残暴地碾断、绞碎了。”
“现在,这层表面看起来重新冻结的冰壳下方,密密麻麻地竖立著无数根被碾断的、呈现出斜向倒刺状的变异青竹竹茬!”
“变异青竹的硬度堪比低碳钢。当这架九百公斤重的雪橇,用它那两根圆形的镀锌钢管滑轨从这些冰面上碾压过去的时候。”
“钢管並没有把那些竹茬压断。相反,那些极其尖锐、如同匕首般的变异竹茬,极其精准、极其顽固地顺著冰层的裂缝,死死地卡进了钢管与冰面之间的那道极其微小的缝隙里!”
陈虎转过头,看著那架重如泰山的雪橇,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一根两根竹茬或许不起作用。但当我们滑行了几百米后,钢管底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推雪铲,已经极其死命地卡进去了十几根极其坚硬的变异竹茬。”
“这些竹茬就像是一个个极其坚固的天然『木楔子,硬生生地塞在钢管底下。它们不仅彻底改变了滑动摩擦力的物理性质,更是像剎车片一样,把这架雪橇彻彻底底地、死死地『焊在了这条被我们自己毁掉的道路上!”
死寂。
在这片零下十五度的冰封雪林中,除了狂风掠过树梢发出的呼啸声,队伍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这是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符合物理与工程学逻辑的连环死结。
他们用竹子铺了路,用铁链毁了路,现在,这条被毁掉的路,用它那坚硬如铁的残骸,极其冷酷地报復了他们这架试图取巧的钢铁雪橇。
“大自然真他娘的公平。咱们在这片废土上走的每一步捷径,最后都得拿血汗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张大军靠在枯树干上,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疲惫的沧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冻得发硬的香菸,却根本找不到火柴,只能烦躁地把它重新塞回兜里。
“那现在怎么办?这底盘卡死了,拉是绝对拉不动的。难不成把木头卸了,把雪橇抬起来清理?”孤狼极其冷静地指出了最现实的物理难题。
“卸货?就凭咱们这几个连刀都握不稳的伤员?”李强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那肿胀如胡萝卜的双手,“卸下来容易,等会儿怎么装上去?”
“不能卸货。也没有时间卸货。”
周逸极其艰难地將视线从驼鹿那疲惫的身躯上收回,他看著陈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后勤兵大龙和小吴。
“既然是卡在底部的木楔子,那我们就把它一根一根地,从钢管底下给剔出来。”
“这是个笨办法。但在这个冰天雪地里,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解这个最硬的死结。”
周逸的话音落下。
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极其默契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边缘极其锋利的加长精钢工兵铲。
这三个在整个团队中战斗力最弱、但在后勤保障中却最为坚韧的普通士兵,极其沉默地走到了那架九百公斤重的雪橇旁边。
然后,在这零下十五度的极寒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