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仔细回想。是啊,孙夫子在盘龙世界多数都是平民身份,几乎不正面参与战争。以她的武力之强悍,这只能是有意的回避;另外在盘龙世界这十多年来,红将军与孙茯苓确实不曾同时出现在贺灵川周围,一次都没有!“你可以选择的身份那么多,为什么要当疏抿学宫的夫子?”偌大的盘龙城,她可选的职业有好几千个。换一个人来选,至少会选白胖子那样的富商身份,有钱又体面。“我想要试一试普通人的生活。”她以手支颐,瞳光又变得很淡,“我从前偶尔会想,如果我不是钟胜光的女儿,不是弥天的神降之躯,不需要承担盘龙的兴衰,不需要时时去考虑战争的胜败,就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盘龙城里生活,又会是怎样的光景、怎样的心境?”她上一辈子承担的责任太大太重,命运从未给她选择权。好不容易重新开局,她想尝试另一种人生:她从不曾有机会选择的,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在战亡之前,“平凡”二字对她都是奢侈。“我想远离刀光剑影、人心算计,我想过一过柴米油盐的日子,我还想体验普通人都有的烦恼。”千帆过尽,才知平淡是真。“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有人性。”“人性?”贺灵川想了想,明白了,“如果说盘龙世界的孙茯苓代表了人性,那么红将军本身……是不是神性?”盘龙世界里的红将军依旧是神一般的存在,像神一样言谈,像神一样战斗。贺灵川从她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一丝人气。现在他明白了,这是神性与人性分割开来的结果,并且这不是从盘龙世界才开始的。在真实的历史中,钟无憾在成为弥天的神降之躯之后,也需要压制自己的人性,放大弥天的神性,这才能成为那个铁血无情、但是忠诚可靠的盘龙战神。她原本就应该长成孙夫子那般柔韧又善良的姑娘,但痛苦和责任用割肉磨骨的方式,硬生生地将她雕琢成了红将军。她点了点头。这个家伙的领悟力还是那么好。“更何况,初入盘龙世界的你还太稚嫩,跟‘坚定’二字沾不了边。”她侧头看着贺灵川道,“我得当好你的领路人,夫子身份是个不错的选择。”贺灵川笑道:“你这夫子当得真不错,教书育人,还要努力点化我。那句偈语怎么说来着,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孙茯苓对待书院里的孩子,是真地有耐心。贺灵川每次在边上瞧着,都很难想象她与红将军会是同一个人。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春风化雨。一个杀人如麻,一个行善积德。他前半句还好,后半句又开始不正经了,她拍他一下:“谁是虎?喂,把你的腿挪开!”这厮却挪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我冷!这采露台风大。”孙茯苓给他一个白眼,但隔空丢了几个纸团进火塘子,再打个响指,那里就燃起了火苗,很快点着了下面的干柴。台子上很快就暖和起来。“你初进盘龙世界的表现,让我很担心盘龙城和大方壶的未来。我真怕我爹和大方壶错付了。”“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贺灵川摸了摸自己颜面,“看看我这张脸,不至于吧?”有这张帅脸,不是更容易取信于人么?孙茯苓噗地一笑,才慢慢敛起笑容:“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以为自己摆脱不了宿命。毕竟我作为器灵时就发现,命运的牵引之力,实在太强。”“宿命?”“战斗到死,就是红将军的宿命。”她一字一句,“死亡之神的传承,既是龙神的馈赠,也是命运的诅咒。原本就算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有改变。”“所以,你需要‘命运’本人亲自来帮你解开诅咒。”贺灵川抓着她的手,指向自己,“但是命运不打白工,命运也需要回馈!”他这么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好容易吗?大方壶是不是该狠狠地奖励,不对,是狠狠地感谢他?他越是一本正经,孙茯苓就越想笑:“你想要什么回馈?”“苍晏帝国需要一个皇后!”贺灵川正色道,“只有你,才有资格坐上那个宝座。”苍晏立国近二十年,从未立后!多少臣民都在猜测,大帝是不是心有所属?孙茯苓也不笑了:“那么,你呢?”苍晏帝国需要皇后,贺灵川自己呢?“我需要你!”贺灵川与她十指交握,“你就是这个世界给予我的,最好的馈赠,能让我知道,我为这人间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有意义!”她的嘴唇红艳欲滴——是被她自己咬红的。她的目光水灵灵地,但是不说话。贺灵川立刻转了话题:“那么,你现在到底是红将军呢,还是孙茯苓?”这话里有深意,红将军当然听懂了。“我就是——我。”她轻声道,“前世的红将军,盘龙世界的孙茯苓,融合为现世的我。”不止是红将军,不止是孙茯苓。两世为人,她终于打破宿命的枷锁,活出全新的自我。“那么,你以后想当谁,红将军、钟无憾,还是孙茯苓?”她笑了:“我还是:()仙人消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