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
度日如年。
也不知道陆宅这群平日老实本分的佣人唱的哪出戏,这几日一个接一个来他面前晃,有的讲一些没头没脑的冷笑话,有的和他唠家常,还有的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表演粗劣的杂耍。
出于骨子里的教养,陆秉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回应,余光却一直停留在窗外。
逗弄金币的场景依旧,却不是她了。
一连几日皆是。
陆秉钊想,大概是婚礼前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吧,比起他们在村里粗制滥造的拜堂,这次她的西式婚礼一定会很热闹。
他记得她说过,再结婚,她也想去酒桌上碰杯,一个人在房间很无聊。
确实很无聊。
陆秉钊盯着床尾,昏迷的时间里,他不是毫无知觉,他听得到他们在耳边叽叽喳喳,阿今比往常见到的爱哭了许多。
这样也好,不再是那个一遇到事便想自暴自弃躁郁发狂的小孩。
阿今长大了,懂事了,能够接管陆家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霁月的午觉被楼下吵嚷的声音搅醒,一下楼,就见厅内摆满了东西,柳管家正指挥着众人清点。
“柳叔。”
住了多日,霁月与柳管家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随着陆今安叫起了他柳叔。
“这些是什么?年礼?”
柳管家摇头:“不是,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呢,这些是先生前几日让我采购的。”
“喏,这是他手写的购物清单,我猜是为温小姐准备的吧,这几日她不是要结婚了吗?”
柳管家将手里的手札递过来。
难怪大多数都是红艳的喜庆色彩。
既然是给温婉宁的,霁月也不好多看,粗略扫了一眼,只看到子孙桶叁个字似乎被横线划过,后面又重复写了一遍。
其余长篇大串没有一字修改,似乎所有都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内容。
视线刚收回,柳管家的声音却突发恭敬:“陆老,您怎么来了?”
厅外一花白发色的耆老,身旁搀扶之人看着年龄也不小,不过比起柳管家年轻些许。
他扬手示意旁人让开,柳管家所称的陆老,一边被搀扶,一边拄着油光滑亮的拐杖步入大厅。
“秉钊呢?”
柳管家立马弯腰:“先生在医疗室休养,您稍等。”
他退后用眼神示意霁月离开,霁月立马跟在他身后,毕竟是陆家家事,她不好过多掺和。
柳管家步履如风,但还不忘和她解释:“那位是陆家现存唯一一位还算有些威望的旁支,也是先生的堂伯。”
霁月点头,一抬眸,与穿戴整齐,从医疗室走出的陆秉钊对上。
她眸色明显滞涩了一瞬,这一周二人从未正面对视过,冷不丁对上,她的心跳难免漏了一拍。
但也就一拍,因为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挪开了。
柳管家忙道:“先生,陆老来了。”
陆秉钊点头,轻轻拉拢西装外套,似乎碰到了伤口,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只一瞬,他便大步朝客厅走近。
本以为只到此,霁月正想上楼,突然听到陆秉钊喊她:“霁月,你来一下。”
她懵懂回头,沙发上正坐的陆老只露出一个花白的脑袋,倒是站着的陆秉钊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只是多住了几日,不至于把老人家搬出来制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