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余温尚存,空气里飘着炖菜和烤面包的淡淡香气。贝克曼开始收拾桌面的碗碟。
“放着我来。”香克斯的声音响起,他抢先一步将盘子叠起来,动作不算特别精细,但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做。“小月负责做饭的话,洗碗这种小事当然应该归我。”
贝克曼怀疑地扫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将收拾的工作让出。他看得出香克斯今晚有些不同寻常的积极,但这总归不是坏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贝克!”香克斯炸毛,“只是洗个碗而已,我以前在船上当实习船员的时候,这些活可没少干!别把我当成笨蛋。”
月邀看着香克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将汤勺放在香克斯已经堆起来的餐具上,温声道:“那就拜托你啦,香克斯。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得到月邀的信任,香克斯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他抱起那摞摇摇欲坠的碗盘转向厨房。
贝克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取出烟,转身走向甲板,继续他的掌舵工作。天色已晚,航向稳定,更多的是需要守望。
月邀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香克斯已经围上了围裙,神情专注地研究着水槽和旁边的清洁剂,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忆步骤:“嗯……先冲掉污渍……然后是清洁剂……海绵是哪个……”他打开水龙头,动作虽然带着点生疏,但大体流程没错,也没有出现打碎东西的迹象。
观察片刻,月邀觉得基本操作过关,便放下心来,柔声说了句“我去甲板透透气”便离开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信心满满的船长。
甲板上,夜色正浓。
贝克曼背靠船舷,掌舵轮固定在一个角度,任由船只顺着洋流平稳滑行。他点燃了烟,微弱的红光在指尖明灭。没有云层遮挡,夜空澄澈如洗,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万顷,将整个甲板乃至遥远的海平面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海风带着凉意轻轻吹拂。
月邀踏上甲板。贝克曼闻声侧头,见是她,下意识地抬手准备将刚吸了一口的烟掐灭在烟盒盖上。
“不用顾及我,”月邀先一步开口,“我不介意。”
贝克曼动作停住,只是将吐出的烟圈悉数吹向另一侧。月邀走到他身旁不远处,倚着船舷,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灰白的烟圈混在海风里,丝丝缕缕,尽管贝克曼刻意避开了方向,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的烟草香气。
她的目光落在贝克曼的侧影上,开口道:“烟究竟是什么味道?为什么贝克你这么喜欢呢?”
贝克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略微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习惯了,能让人稍微……静下来想点事情。”
月邀的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烟上,“我有点好奇它的味道,可以试试吗?”
贝克曼有些迟疑,但看着月邀亮晶晶的期盼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说出口。他抽出一支新的点燃,浅吸一口驱散最初的呛烈,然后才递给她,“如果不适应,立刻停下来。记住,别吸入肺里。”
月邀接过,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将滤嘴凑近唇边轻轻吸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几乎在烟气入口的瞬间,一股带着辛辣感的陌生气体猛地冲击了她的喉咙和气管。毫无准备的黏膜受到了剧烈刺激,她控制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被呛了出来,眼前一阵模糊。更糟的是,因为咳嗽的慌乱,一小部分烟气被不由自主地吸入了肺部,带来一阵突兀的眩晕和缺氧感,脚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贝克曼反应极快,在她踉跄的刹那便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几乎是将她半揽在了怀里,支撑住她虚软的力道。月邀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还在不住地呛咳,肺部和喉咙火烧火燎,脑中的晕眩感让她暂时丧失了平衡能力。
贝克曼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则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帮助她平复那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咳嗽。“放松,慢慢呼气,别急。”
在他的帮助下咳嗽渐息,月邀仍靠着他轻喘,闭着眼适应眩晕。贝克曼从她虚握的指间接过那支烟,就着她触碰过的滤嘴,含入自己唇间,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神色,“现在知道了?并不好受。”
“还要试吗?”
月邀终于缓过劲来,慢慢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老实地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要了……”
贝克曼这才彻底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确认她没有其他不适,才松了口气。他将那支烟在烟盒盖上摁熄,收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微涩和方才不同于海风的温度。贝克曼重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随后将视线转向她,片刻寂静后,他忽然开口,“今夜月色真美。”
月邀不解其意,但指尖拂过轻柔的海风,心绪宁静,轻声附和:“是啊,很美,海风也很温柔。”
然而甲板上的静谧与微妙的氛围,被厨房方向骤然传来的一阵清脆响声打破。
月邀和贝克曼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迅速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厨房走去。
香克斯低下头,看着脚边四散的瓷片。月光从舷窗斜斜照入,映在碎瓷和水渍上,一片狼藉。他的神情严肃,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滴着水的汤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表情各异的月邀和贝克曼,随后视线锁定在贝克曼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