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中原中也推开旗会常聚据点的大门时,里面不像往常那么喧闹。
钢琴师在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冷血默默擦拭着他的匕首——正是余梵送的那把。阿呆鸟瘫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赛车模型。公关官和外科医生坐在吧台边,低声交谈着。
“哟,中也,来了。”公关官招呼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脱下外套扔在一边,看着桌面上放着的扑克牌动作有些停顿。
“今天……不玩抽鬼牌了?”阿呆鸟没什么精神地问。
“最厉害的都走了,咱们玩,好像没意思。”外科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小梵怎么会那么厉害……”
钢琴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实力呗。”
中原中也没说话,走到窗边,习惯性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看着窗外横滨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卷。
“又开始抽烟了?”冷血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小梵不是说过……”
他没往下说下去。
中也“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将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尖掐断,扔进了垃圾桶。“啰嗦。”
“好了好了,今天……好歹也算聚一聚。”公关官试图缓和气氛,拿起酒杯。
众人稀稀拉拉地举杯,气氛依旧沉闷。
喝了几杯后,中也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了,今天没什么兴致。”
他最终还是点燃了另一支烟,靠在楼下的机车旁,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做某种无言的告别。
恍惚间他又想起来某个遥远的下午,那是他们还都是羊的成员。
“中也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起码……不是人类吧。”
“嗯……中也对于‘人’的定义是怎样的呢?”
“……”思考良久的中原中也最终决定放弃,“我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既重要也不重要。中也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情感,会对外界作出反应,也有与自己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些好像就是‘人’的意义。当然啦,我知道中也是好奇自己的出生。不过,即便是神秘未知的产物,中也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中也,是一位有责任心、有担当,又有点善良的别扭帅哥。”
“喂、喂!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说这样的话了!”
“啊?我可是很认真的!所以不管中也是什么牛鬼蛇神,你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想其他人也一定都是这么想的!哎呀,天天纠结这些世界难题,不如留点脑细胞想想中午吃啥。”
当时觉得她话多又跳跃,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毫无理由的接纳和笃定,竟成了照进他混沌出身的一束简单而温暖的光。可是现在,这束光,不告而别了。
夜深人静。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一次动用开锁技能,潜入余梵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新公寓。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整洁得不像话,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偶尔会有些杂乱、充满生活痕迹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第一次轻易进入她那个狭小出租屋的情景。闭塞的空间,只放得下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当时他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的床上,等着她回来,然后看她气急败坏地把自己赶下去。
太宰治的手拂过现在这间卧室中柔软舒适的椅子,然后,他像当年一样,将自己摔进了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
他期待着,或许下一秒,房门会被人猛地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带着怒气冲进来,拧着眉头对他喊:“太宰治!!快给我起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那混合着气愤和无奈的表情。
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在无边无际的寂静和不再会响起的期待中,任由夜色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