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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神（第1页）

“是…你？”

沈筠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沈敬程的脸在昏黄的灯烛下扭曲起来，他拎起袖子在胡须上拂了一把，将其上沾染的脏污擦下去，接着，脸上竟浮现出几分笑意。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你叫人来问个清楚，你娘究竟是不是你害死的。”

说罢，就抬高了声音冲门外喊：“夫人身边的人呢，进来！”

随着他的声音，几个老妈妈瑟缩着挪蹭进来，却不敢走得太近，只在门边上便软着膝盖跪下来。

沈筠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瞬。

紧接着又转向沈敬程，沈敬程也在看她，被妻子死状吓破胆的恐惧和被天上掉馅饼砸到了的狂喜不断交织，让沈敬程脸上的肉都止不住抽搐。

仿佛骨头里藏着的鬼怪正在挣扎扭曲着，企图从皮肉里钻出来。

沈筠被这副恶鬼相盯着，从心底里一阵阵发寒。

可更让她恐惧的是，沈敬程的眼神无比笃定，态度上也和说起沈笈时完全不一样。

难道…真的是她害死了母亲？

沈筠急促地喘息着，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想要去问饶妈妈，可踉跄两步便两腿一软栽了下去。

“筠儿！筠儿！”

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可那声音隔着一层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是沈笈吗？

沈筠恍惚着。

忽然一只手攥住她的肩膀，沈筠被拉着转过去，看见了沈笭的脸。

“沈筠！你听得见…”

沈筠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她眨了眨眼睛，沈笭的声音在耳边清晰起来。

而后整个世界在她眼前也清晰起来。

紧接着沈筠突然生出了一股力气，拂开沈笭，膝行几步蹭过去，揪住了饶妈妈的领子。

“你说！”沈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仿佛被沙石磨过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夫人近来、近来阴挺之症越发严重，只得卧床静养、听闻、二公子没了，急着去看，一起来，身下、胞宫就、连着血脱出来…”

饶妈妈也被吓得不行，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夫人就晕过去了，奴婢急着请示，听姑娘的话，叫了郎中来，夫人于看诊中醒来、忽然发起疯，将我等都打了出去、只要我等一进门便打砸不停，奴婢们只能在门外守着，听见屋里许久没动静，再进去、再进去夫人就…”

她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沈筠瞪大眼睛，目光无神地落在门框上，听了饶妈妈的叙述，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自尽，也不明白沈敬程如何言之凿凿将矛头指向她。

在沈筠的印象里，母亲一直在静养，不理事，不需要他们请安，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出房门，有时候会做些针线活，但大多给了三个哥哥，从没有沈筠的份。

沈笈在家的时候，有时会给母亲侍奉汤药，沈筠不愿意跟着，却也被硬拉着去过几次，只记得屋里一直熏着极重的香料，母亲的身子笼在昏暗的灯光里，笼在一层又一层的床幔后面，也笼在厚厚的被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