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晓青山,薛鹤薇同张岳回了他的府上。
张府同张岳这个人一样,有两副面孔。
平日里能给人看到的那面,朴素非常,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岳是个多么清廉的好官;像是祁颂雪这种能拿捏的心腹,看到的是极尽奢靡的那一面。
假山青竹,内有乾坤。
薛鹤薇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所在的两进院子不过是个障眼法,她所监察的文武百官,有此手段的不在少数。
但她对旁人的隐私无甚兴趣,她关心的是张岳拿一个无辜人究竟是要替谁挡灾。
“薛千户,坐。”
张岳坐在主位,薛鹤薇坐在左侧下首,张岳招呼小厮来给自己和薛鹤薇上茶。
近日疲于奔命,薛鹤薇确有很久没好好喝一盏茶了。
薛鹤薇端起茶盏,闻香品茗,不由得一惊。
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饮如“嚼雪”,这是上好的松萝茶。
薛鹤薇呷一口茶:“闻听应州年前遭灾,今年连京城最大的应香茶楼都喝不到这松萝茶,没想到在张千户这里喝到了。”
张岳摆手:“只是爱喝茶,便到处搜罗一二……”
未等张岳说完,薛鹤薇话锋一转:“上次喝到这茶,还是在长公主那里,临行前,长公主千叮万嘱,让我好好将人送回,毕竟是昭阳郡主看中的,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真出了事,还不知道让外人如何编排呢。”
“明白。”张岳正襟危坐,“作为一方典史,张岳定当不负长公主所望,好好配合宋知县行事。”
“那就好。”
薛鹤薇放下茶盏,以迅雷之势抽出绣春刀,竟是直接把刀架在了张岳的脖子上。
张岳瞳孔微张,隐忍着怒气:“薛千户这是做什么?”
薛鹤薇警告:“自然是告诉你,清丰县的知县不能再死了。”
“这是自然!我已将凶手抓获,日后清丰县定会太平。”张岳是个人精,转几个弯便猜到薛鹤薇已经截下密信,“若此事真有纰漏,上面自然有人会接手。”
“这话,骗骗三法司的怂货可以,骗我,还差点火候。”薛鹤薇冷哼一声,“你冤死一个好人,为的究竟是谁?”
张岳:“我只是奉命办事……”
“奉命办事?”
薛鹤薇手上力道更重,锋利的刀锋破开皮肉,张岳的脖子渗出血痕。
她步步紧逼:“那你究竟奉的谁的命,办的谁的差?我锦衣卫行事可以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但何时加了冤枉好人包庇祸首这一条?”
上京城的大人说得没错,薛鹤薇果然是锦衣卫里最难缠的,张岳也只能暂避锋芒,反正她马上也就要离开了。
张岳能屈能伸:“薛千户放心,我张某做的事,绝对不会损害锦衣卫的利益。”
混迹官场多年的人都能听懂这话背后的意义,说白了,他做的事情肯定是背后有人罩着的,只是行迹隐蔽,不方便明说。
同为官场中人,明哲保身四个字,哪个不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偏他遇上的是薛鹤薇。
薛鹤薇出身名门望族,是家里的二小姐,因着聪慧,从小养在太后姑母身边,熟读百家诗书,年仅十岁便在姑母的引荐下拜了陆指挥使为师。
父亲因她得太后青眼,在族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后来,太后仙逝,公主表姐又器重她,安排她办差,教她官场之道。
十六岁入锦衣卫后,薛鹤薇一路扶摇直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上京城里人人都敬畏的薛千户。
薛鹤薇可以疾恶如仇,可以不与任何人同流合污,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所以,她直接戳破张岳拙劣的话术:“也就是说,你我头顶上的两副一正三位指挥使里有人认可你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