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廊上彻底清静下来,玉露才一整刚才被拽的有些凌乱的衣袖,缓步走到许玉璋练剑的场地旁。
她在池边一颗桃树下驻足,只静静看着,并未打扰。
而许玉璋此刻正一套剑法进入尾声,她足尖在水面一点,身形翩然而起,将手中剑往上一撩,剑气竟直直荡向玉露所站的那棵花树枝头。
正巧将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斩落,不偏不倚,顺着晨风悠悠簪在玉露如云的发间。
周围花枝也被剑气所慑,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纷扬的桃花雨,将站在树下的玉露衬得如同花中仙子。
玉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怔,竟然失神一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桃花。
许玉璋也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利落收剑,稳稳落在池边的青石路上,神色清冷,朝玉露的方向执剑一礼道:“玉露道友。”
玉露这才回神,抬手拂去肩头落花,看着许玉璋温婉一笑道:“许道友好剑法,如今一见许道友才知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
言毕,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粉色的荷包,递与许玉璋。
“这是早间有人送到醉月楼的,送物之人自称李裕,说是道友的同门师侄,我当时正巧在,便顺手接了给道友递来。”
许玉璋接过荷包,神识一扫,正是自己被窃的那个荷包,里间灵石杂物分毫未少。
她颔首致谢:“多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玉露轻摇团扇,却见许玉璋道谢后也不继续练剑,反而直直看着自己,那双眼是澄明平静的,但不知为何玉露反而有些脸红心跳。
半晌后,玉露忍不住用团扇遮住一半的脸,侧着头小声问道:“许道友这般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许玉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练剑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继续练剑了。
玉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直到片刻才止住笑意道:“抱歉,有些失态,实在是许道友好生有趣。”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这般直来直去,不解风情,倒让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玉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媚眼如丝,以扇掩面,眼波流转间还抛了个媚眼。
许玉璋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这喜欢来的莫名其妙,她不免想到那个身边花团锦簇的苏楼枝。
合欢宗都这么轻浮吗?
玉露本就是察言观色的行家,见此也不再调笑,正了正神色道:“许道友,三日之期已至,道子有请。”
她侧身朝醉月楼的另一条幽静小径,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许玉璋收起荷包,将负雪剑收回丹田温养,迈步顺着玉露指引的方向走去。
玉露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许玉璋的背影,又抬手轻轻将发间那朵还带着晨露的桃花摘下,放在手心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抛媚眼给瞎子看。”
“玉露道友?”
已经走出几步的许玉璋发觉玉露没跟上,有些莫名地停下脚步,转头唤了一声。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玉露将桃花收到袖里,面上收敛住刚才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风情,快步走到许玉璋身前。
“来了来了,许道友莫怪,方才看花有些入神。您请跟我来,道子在揽月台等候。”
玉露说完,先一步走到许玉璋身前带路,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花木扶疏的小径走进醉月楼,拾级而上,最终抵达这处位于高处的露天平台。
平台以白玉为栏,青玉为底,陈设简单,唯有中间设有一张雕有花纹的石桌,以及桌旁那个背对着她们凭栏远眺的身影。
玉露早在许玉璋踏入揽月台的那一刻就悄然退下,还贴心的合上了通往平台的门。
许玉璋看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精致早膳,环顾一圈,认出这是当时苏楼枝抛下彩球的高台,便也不再拘束,径直走向石桌另一端坐下。
苏楼枝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维持着以手支颐的姿势,望着揽月台下人来人往的云中城。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发间依旧是那根桃花枝,少了初见时的华美风流,反而多了几分闲适与孤寂。
他自顾自地端起桌边酒盏轻轻酌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