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得呼吸微窒,心头又急又怒。他去哪里打听?他当时只以为陈青宵是个有些特别的凡人皇子,哪里想得到他真身是这么一位煞神。他平日在魔境行事虽然狠厉,但也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尽量避开那些自己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青宵冷下脸的时候,那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属于顶尖战神的威严和杀伐之气,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足以让云岫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被困在青宵与床榻之间这方寸之地,退无可退,只能抬起胳膊,勉强撑起一点距离,声音干涩,徒劳辩解:“……我当时不知道你是神仙。”
“少找借口。”青宵打断他。
云岫心头一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冲了上来。他垂下眼睫,紧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宵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俯身,几乎要贴上云岫的额头:“很委屈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该顺着你,捧着你,而你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云岫:“我没……”
青宵压下来:“你就有。满口谎话的是不是你?面上一副又凶又狠,谁都敢咬的样子,实际上呢?”
“一点出息都没有,看上的,是个什么货色?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风流成性的废物魔尊。”
屈辱又愤怒,云岫猛地推他,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尽了力气,却撼动不了分毫。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偏过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被里,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青宵看着他将自己藏起来的,微微颤抖的身子,伸出手,试图去扳过云岫的脸,因为一半有疤,云岫还是想下意识遮掩。
指尖触及的皮肤,是凉的的,然后就是一片潮湿。
青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稍稍用力,将云岫的脸从被子里转了过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眼眶通红,眼中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某种支撑了很久的东西骤然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泪水还在不断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洇湿了一小片被褥。
云岫哭了。不是无声的抽泣,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细微哽咽的,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青宵,控诉:“……我又不是故意招惹你的!我哪里知道,哪里知道你是什么神尊,你非要报复回来,那你动手好了,把我的命拿走,把我的心挖出来……都还给你。”
说完,猛地又转过头,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单薄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显得脆弱又无助。
青宵:“…………”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更严厉的教训和质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是娇气。青宵在心里想。没说几句就哭成这样:“……别哭了。”
抽泣停了一瞬,随即却又响了起来,甚至更委屈了些,肩膀耸动得更厉害。
青宵眉头皱得更紧:“你再哭,我就和你双修了。”
哭声戛然而止。
云岫连肩膀都不动了。
青宵:“你把我的元阳之身破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好好算。”
云岫捂着眼睛,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缝隙,飞快地瞥了青宵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意,却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古怪。
青宵这么大年纪,地位这么高,修为这么深,居然元阳之身,还是被自己破的?
青宵敏锐地捕捉到了云岫在看他,澄清:“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是没人要,我这是对自我要求高,不染尘缘,不惹俗情,一心向道。”
他说得理直气壮,是属于神尊的傲然,最后一句,硬邦邦地砸在云岫头上:“是你占了大便宜了。”
云岫:“…………”
他默默地,无言地把脸更往被子里埋了埋,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对着青宵。这话他不想接。
青宵盯着他那副消极抵抗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拿他没办法,转身,拿起一块干净的素色方帕,在清水中浸湿,拧得半干,又走了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有些粗鲁地,不由分说地将云岫捂着脸的手扒拉下来,然后用那湿凉的帕子,毫不温柔地开始给他擦脸。动作有些重,帕子的纹路刮过云岫哭过后格外敏感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