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之中,没有大夫。
魔族天性崇尚力量与生存,身体强横,自愈能力极强,受伤了大多是自己硬扛,或者用更霸道的魔气,吞噬其他生灵来恢复。
扛得过去,就继续活,扛不过去,便消亡,这是魔族延续了千万年冰冷而残酷的生存法则。
赤霄被青宵重创,伤势极重,魔尊受伤的消息根本无法完全封锁,几乎瞬间就传遍了魔宫上下。
一时间,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云岫先是将赤霄移入魔宫深处最隐秘,防护最严密的密室。然后,召集了几位暂时还能信任,修为也足够深厚的护法,连同他自己,轮流向赤霄体内输送精纯的魔元灵力,以维持他即将溃散的灵力运转,吊住那口气。
他又从赤霄的私库里,取出了几样极其珍贵,药性却异常霸烈的大补灵药,强行给昏迷的赤霄喂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将赤霄送入布满重重禁制的闭关疗伤之处后,云岫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站在魔宫最高的瞭望台上。
魔境的夜晚,没有星辰。
洞外,魔境的月悬在天心,是暗沉的红,像谁将血泼洒上去,凝成了浑浊不透光的琉璃。
雪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垂首禀报:“师傅,影织护法,连同他麾下的几个魔将,还有几位平日里就有些异心的长老,听说尊上重伤闭关,已经开始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云岫正用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上赤霄的血,望着头顶那轮血月,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对此并不意外。
这就是魔族,高位者一旦露出疲态或破绽,底下蛰伏的豺狼虎豹便会立刻群起而攻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撕碎,取而代之。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夜,血月高悬,魔宫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数道气息隐匿得极好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外围一些不算核心的防线,朝着魔宫深处,赤霄闭关的方位疾掠而去。
为首之人,身形飘忽,正是以隐匿和暗杀闻名的影织护法。
影织心中盘算着速战速决,趁赤霄重伤一举拿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魔宫场时,影织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远远地,便瞧见了前方高耸的城墙之上,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身形高挑而纤长,站姿却异常挺拔,像一柄插在城墙上的,尚未出鞘的利刃。
夜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和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动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透着凛冽杀意的气息。
城墙上,魔云恰在此时散开一线,污红的月光吝啬地洒落,照亮他半边脸颊。肤色是冷的白,眉眼沉在阴影里,手中那柄由脊骨炼化的长鞭,黑黑发亮,仿佛汲取了今夜所有的光。
他整个人,仿佛本就是这黑夜长出的一部分。沉默,冰冷,不可撼动。
只一眼,甚至无需看清面容,影织便知道那是谁。
是云岫。
影织:“……他居然还在。”
他身侧一名魔将按捺不住:“大人,怕他作甚,不过就一个人,我们一齐上,宰了他便是。”
影织连眼皮都未掀,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有时候,人多就有用么?”
影织重新将视线投向城墙高处。
随着逼近,影织看清了那张脸,依旧是从前模样,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故人重逢般的虚假热络:“云岫大人,好久不见啊。”
城墙之上,云岫垂着眼:“别废话了。”
连一句的问候欠奉。
天亮后,魔宫城墙外就出现了几具尸体。
此后半个月,云岫就站在这里,替重伤闭关的赤霄守着这座魔宫。
脚下砖石浸透了暗沉的血色,新旧叠覆,骨鞭绞碎过喉骨,灵力震断过心脉,凡是在这期间表露出半点异动,无论魔将还是喽啰,都死伤在云岫手下。
杀得多了,凶名便笼罩四野,比之前更甚,一时之间,有异心的人都要掂量自己的脖颈是否硬得过那柄骨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