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自己先被这个想象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起来。
仁王雅治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睁开眼睛,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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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比吕士看着成功逃掉音乐课、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明显心情非常好的仁王雅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极其应景地闪过一道洞悉一切的白光。
“她同意和你一起参加体育祭的飞镖比赛了。”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Piyo。”仁王雅治正拿起水瓶喝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放下水瓶,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家搭档,“柳生,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你是骗不了我的。”柳生比吕士面无表情,用一种看破一切的沧桑语气,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承认吧,仁王君,你就是喜欢她。”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一本正经的腔调分析道:“久别重逢后,本来认为对方只是单纯的童年玩伴,想要拾起过去的友谊。但共同经历了秋叶原的意外抢劫事件后,面对直面危险、挺身而出的她,潜意识里的保护欲被激发,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在乎她……放心,这种心理转变过程,在文学作品中很常见,我都懂。”
好多小说都这样写,这是太老套不过的剧情。
仁王雅治别开脸,拿起毛巾假装擦汗,声音闷闷的:“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你的确不懂。”柳生比吕士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懂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副明明心里在意,却还要强装无所谓的样子了。不然,你问问你自己——仁王雅治,你真的了解小栗由奈吗?你究竟在不安什么?你为什么不坦率一些呢?”
仁王雅治,你真的了解现在的小栗由奈吗?
他很了解四年前的小栗由奈。
那个时候,他们是那条街上远近闻名的捣蛋二人组。每天一起背着书包上学放学,一起在放学路上琢磨着怎么恶作剧捉弄仁王有以,一起在彼此生日的时侯用零花钱买便宜却宝贝的礼物,一起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去远方探险……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最简单的快乐,是彼此童年记忆里最鲜活、最吵闹、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五年级时因为父亲工作调动,他突然搬来了神奈川,那段没心没肺、快乐无忧的日子,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以为自己还记得很清楚——记得她小时候怕黑、记得她是个路痴、记得她喜欢吃甜食但又不喜欢太腻、记得她会在自己驼背时毫不犹疑给他一拳、记得她生气时会气呼呼地冲他喊,称呼他为“死狐狸”……
但就像小栗由奈之前感慨过的那样,明明小时候勾着手指头约定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分别之后,那个约定似乎就在时间和距离面前,变得脆弱而不作数了。
没办法,对于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四年实在是一段太漫长、太漫长的时光了。漫长到足以与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那五年相抗衡,甚至完全覆盖掉这段记忆。
他们都有了各自全新的朋友圈子和生活轨迹。那个停留在回忆里的、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一面的童年玩伴,终究不再是彼此生活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人了。
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在立海大重逢,小栗由奈这个名字,或许真的会永远沉寂在他的LINE联系人列表最底端,变成一个偶尔节日时才会跳出来、不痛不痒群发一句祝福的、可有可无的符号。
四年后的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吗?
四年后的她,还会因为他一个无聊的恶作剧就气得跳脚,然后又很快原谅他吗?
她喜欢立海大吗?
她对未来还有什么打算?
她……会喜欢现在这个仁王雅治吗?
柳生比吕士说的对。
他果然一点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