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梦营象个小疯子一样扑过来,抱住亚麟吻了一下,将热乎乎的鼻涕和泪抹了他一脸。
紫苑因为对庄家采取“不即不离”的态度,一直带着儿子在外单位,所以知道亚麟归家的消息较晚。当她得知亚麟和“亚麟实业开发公司”的现状后,决定带一份礼物去见他。
见到妻子,亚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结结巴巴问了句,“你——,小龙还好吧?”
结婚前的男女谈情说爱,结婚后的男女谈吃谈喝谈穿戴;结了婚又要离婚的男女呢,唯一的共同话题便只有儿女了。
“儿子很好,当了小班长。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紫苑委屈地说。
“你,怎么样?——”
“还好。只是总在提心吊胆,听说你,眼下仍不太好……”
“没有的事,一切顺利。”
“别瞒我了。”
“紫莞的声音突然硬咽起来,不管怎么说,你总是小龙的爸爸。我们也是,共同生活多年的夫妻!我要对你负责,你,也要对我们负责呀!”
又来了。亚麟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你有你的主见,你倔,你百折不挠,你要寻找自己的生活位置,你要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你总觉得,我不理解你,可你又理解我吗?如果我这次来,是登门请‘亚麟实业开发公司’帮忙办一件事情,我想你大概不会拒绝吧?”
“我实在想不出,我们这个小小的私营公司能给您这位堂堂的省委党校负责人帮什么忙。”
“然而,这件事情还非请你们来办不可。这是一份表格,要由你们来填多需要盖章的地方,还必须盖上你们的印章。”
亚麟疑惑地接过那表格来看,惊喜地愣住了。
“怎么?贷款!太棒了——”
“是的,各方面都基本谈妥了,只需办一下手续。”
“声名狼藉”的“亚麟实业开发公司”既已失去了“信誉”,本来是不臂存有从政府部门得到贷款的奢望的。亚麟知道,这是件并非轻而易举的事,紫苑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周折!
有了这笔钱,奄奄一息的公司、工厂,就象输了新鲜血液的病人一样,又有了新的活力。停滞的一切又可以重新运转起来了!
庄亚麟忘情地跳起来,象撤切尔夫人的丈夫在自己家里对待那位女政治家一样,毫无顾忌地在紫莞脸颊上留下响亮的一吻。
这是很久很久以来紫莞得到的第一个吻,她居然微微泛起了红润。她有儿分踌躇自得地说:“你不要觉得,这是为了你。工厂倒闭,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就会受到损失。”
“当然,当然,你是不愿意为了我去做什么好事的。忧国优民,才是女政治家的本色。”庄亚麟兴高采烈地打着趣儿。
“当然,我想如果不把公司从窘境中挽救出来,你是难以脱身的。”
“公司摆脱了窘境,我就更难以脱身了。”
“不,你应该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体面地把它交给别人。你的实验已经做够了,你在这条路上已经碰过壁了,你应该不失时机地回到正路上来。”
“你还要我回到原来的那个单位去吗?”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换一换。”
“晤,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给我弄那笔贷款的先决条件?”亚麟挪榆地眯起了眼。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条件的。”紫莞知道眼下亚麟的处境,便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显示了女政治家的坚定的原则性。
亚麟痛苦地垂下了头,他又一次看错了这个女人。她在要挟!竟然!就象一个战胜者对面前的败军之将说,放下你的武器跪下来,就留你一条活命一样。
士可杀,不可辱。
“离开你这个破公司吧。你不能这样生活下去,我不能这样生活下去,我们的家不能这样生括下去……”
紫莞见亚麟低下了头,便以为他动了心,愈发提高了嗓门来劝他。
亚麟猛地抬起脑袋,犹如狮子一般咆哮起来:“离开这儿吧,尊敬的撤切尔夫人。你的外交使命失败了!”
当着紫苑的面,他将那表格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