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设计,是用来安装空气净化设备的,现在用不上了,只好闲着。一共有四层呢。”
“闲着?这是多么大的浪费!”
“我们厂的电子产品生产用不了那么大面积的厂房,想把它利用起来干点儿别的。”
“好嘛。”
“我们想引进一套西服生产线,采取补偿贸易形式,自筹资金。全市生产的西装,还没有一件象样的,包括书记您的这一套。”
“这当然是件好事啦!可是,你的主管部门同意嘛?”
“不同意。”
“那就太可惜楼。”
“只要主管部门批准就可以吗?”
“是这个原则。”
“那好,我们厂的知青劳动服务公司是归我们主管吧?”
“那当然。”
“我就批准我们厂劳动服务公司生产西装哄!”
“哈哈,你这个滑头!既然是你自己批准的,就要由你自己负责。”省委书记显然是默许他试一试了。
“我负责!其实,你就是不松口,我也要干的。嘿嘿,拿你,只算做一堵墙,好挡挡风。”
“哈哈,好精明,好厉害,对于你的上级领导人来说,你可真是一个可怕的夺权者。”
“不,应该说我是一个正当权益的维护者。问题在于,这种权益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当我们要得到它的时候,失去它的人就会认为我们是在夺了。”
“何必火药味儿那么浓呢?我们不是在‘放’嘛,中央提出了‘简政放权’。”
“是的,中央在改革中提出了让企业成为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成为具有一定权力和义务的法人。但是,国家作为所有权的代表,必然要求掌握经营决策权,而企业作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必然要求尽可能多的经营自主权。”
“看来,这是一对矛盾嗤。”
“在一些人的头脑里,总是把全民所有与国家机构直接经营企业混为一谈——”
“所以,我们提出了所有权与经营权适当分离的问题。”
“我认为要解决它,应该从所有制上下手。目前国营企业事实上是由国家做为唯一的‘股东’的,而国家又是经营者。所以,职工吃企业大锅饭,企业吃国家大锅饭。厂长往往站在本企业职工一边,损害国家利益。如果国家只是企业的一个主要股东——这保证了企业的社会主义性质,再吸收其它的一些股份拥有者,譬如本厂职工,社会上的资金拥有者。这样,情况就会改观。由股东大会选董事会,再由董事会聘厂长。由此,厂长既非国家代表,亦非职工代表了,而仅是董事会委托的法人代表,他才能不受其它因素干扰,成为企业长远经济目标的追求力量。”
“嗯,有意思的设想。你这套理论实行得通吗?”
“我打算在我们的‘劳动服务公司’里试一试。”
省委书记沉默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这时才发现这位厂长并非是一个莽撞的“实干家”。他甚至暗自考虑,要不要把这位厂长调到新成立的省经济研究中心去担任一个领导职务。
临别时,他对曹祥林说;“我等着看你的实验结果。有什么想法和问题,给我通个气。哈哈,放心,我绝不会抓辫子!……”
曹祥林送走省委书记,立刻给姜朗挂通了电话,约定明天晚上六点整,在“新新大酒家”十四楼的餐厅雅座里,最后商定引进西服生产线的事宜。
丰盛的酒宴摆上了。
姜朗暗示过,那边的习惯都是边吃边谈的。所以,曹样林毫不迟疑地将洽谈地点安排在全市最豪华的饭店“新新大酒家”。十四楼的餐厅虽然不是旋转式的,但在这个城市里已经是珠穆朗玛峰了,况且餐厅的四壁全是水晶般的落地窗,俯瞰市容,也是颇为壮观的。
姜朗一行来迟了。
曹祥林注意到,在应邀而来的客人中,除了那位港商和姜朗以外,又多了两位陌生的年轻人。曹祥林迎上来寒暄时,便彬彬有礼地询问,“这两位是——”
“噢,介绍一下,”姜朗将两臂左右伸开,“这位是顺麟实业开发公司’庄经理,这位是该公司的秦副经理。他们既是我的亲戚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关系单位。”
具体的业务谈判是一场聪明和才智、耐心和毅力的较量。经过艰巨的讨价还价,最后,晓山无线电元器件厂劳动服务公司引进西装生产线与同时包购“顺麟实业开发公司”生产的全部服装衬布的协议,终于达成了。于是,宾主们高高擎起杯,为友谊、合作、成功而庆贺。
喝酒也是可以看出各人的不同性格的,那位港商声称根本不会喝白酒,所以灌进肚里的全是可乐。曹祥林和姜朗频频碰着杯,每次都将杯底儿翻倒过去,以此显示自己豪饮的气概。但秦大顺早已看了出来,姜朗习惯喝完酒后用手绢儿揩嘴,酒都吐进了手绢儿里。大顺是不动声色,一杯接一杯将洒喝干的,看那样子,便是将桌上所有的白酒都喝进去,他也依然会这么稳稳端坐着。庄亚麟不同,他既不会偷滑,又分外悍勇,直喝得红了脸,眯了眼睛,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天真态来。
酒足饭饱之时,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胀大了。他们雄心勃勃地想着各自的事业的发展前景,都激动得不能自已。站在落地窗前鸟瞰城市夜景,只见楼群和灯光一片朦胧,仿佛深幽幽的地壳断裂开来,进出无数道眩目的火光,形态各异的山峰被各种隐秘的力量主宰和支配着,正在不断地崛起,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