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代表党告诉你,根据党掌握的情况来看,曾云生就是暗藏的特务。”
乔仁同志一脸的严肃,缓缓地说:“曾云生原来是三团团长的警卫员,而这个团长,经组织查证为特务分子,,已经处决了。我这里有一封信,这封信就已充分证明他和特务分子的关系。党要求你揭发曾云生的罪行,请你以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对党的忠诚!”
望望他手里的信,我心里沉甸甸的。咳,我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就象上级说的那个啥呀“警惕性太差”,“政治嗅觉不灵”。现在,可要认真揭露他喽!我一时没吭声,使劲儿地回忆呀,回忆……脑门在小马枪的准星上轻轻垴磕碰着,指甲益儿在桌缝里捏来抠去,好象能从缝里抠出什么问题似的。
曾云生有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呢?有,有!只是我整天行军打仗,打仗行军,虽然有些地方觉得不对劲儿,但没有细细分析,认真对待罢了。比如说吧:他来我们班时间不长,平时不言不语,不说不笑,有一股子与年龄不相称的“小大人气”。他很沉闷,孤独,老是一个人呆呆地发楞,象有什么心事似的……
再比如说吧:最近我发现,每次宿营以后,他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到大家都睡了,他才回来。有一次我还问过他,他吱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
再比如说吧:他右边那个口袋里也不知装了个啥玩艺儿,用块布包着,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总是打开看来看去,一发现有人来,就又马上藏起来。有次我俩摔跤,格了我一下,我问是啥,他不吭。后来又借着逮松鼠,。把话题扯开啦……
我越想越琢磨,觉得疑点越多。那些平时没有引起我注意的蛛丝马迹的小事都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疑点使我自己也吃了一惊:哎呀,在我身边还真藏着个特务呵!
我把想到的这些都给乔仁同志讲了,他用一根粗杆钢笔在一个厚本子上记了下来。最后,他合上笔和本子,满意地对我说:“你谈的情况很有用。以后,你还要协助组织在同志们中间做好揭谣他的工作。现在,我们马上就去逮捕他。”
天,还没有黑下来,我随着乔仁同志回到窝棚前。锊墩子上摆着二个粗碗,里面留着二个人的稀饭。班里的故士们告诉我,曾云生也没吃饭,不知上哪儿去啦!
啊呀,莫非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乔仁同志着急了,命令大家马上到林子里搜索。
我们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好久也没有发现曾云生的踪影。天,越来越黑了。突然我隐约地看到对面山梁上冇一个模糊的人影。我指给乔仁同志看,太家拉开网,包抄了上去。
快到跟前时,乔仁同志命令隐蔽观察。山梁的对面就是敌人,他们在山头上点着了一个个火堆。曾云生面对那个方向站着,两手舞动着,他嘴还嚷讀什么。我疑惑地看看乔仁同志,他低声说:“这是和敌人的一种联络方式,旗语。”听他一解释,我心里有点儿紧张,悄悄将子弹推上了腔。
我们不声不响地摸了上去,当大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慌乱地抓起枪。等看淸赴我们,又露出笑脸说:“班长,你们怎么都到这儿来啦?”
“你,你來这儿干啥?”
“我……”曾云生嘴唇动了动,吞吞吐吐地想说啥,又没说出来。他神色不自然地笑笑,“嘻嘻,我,我来玩儿呀。”说完,他若无其事地往岩石边一蹲,动手磨他的剌刀。
但是,我能看出,他这个动作是故意装出来的,显然是想掩饰什么。
我火了,厉声喊道:“你!刚才对着敌人发什么信号?”
“发信号?”他慌乱地望着我,“发什么,信号?”
“曾云生,别伪装了!”乔仁同志跨上一步,大声命令说:“搜他!”
望着面前这个神色严峻的陌生人,曾云生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小鼻子翘着,细声细气地对大家喊着:“哎哟,原来你们在审蜜我呀!”
在他左边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搜出了好多“山里红”。乔仁同志命令我说:“包起来。回去以后仔细检査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们又去搜查他的右口袋,他慌忙捂着。乔仁同志走过来使劲儿一扯,口袋撕开了,滚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块亮闪闪的怀表。
“哪里来的?”我瞪着眼问。
“是一”小曾低下头,头上的大斗笠遮住了他的脸。他嗫嚅着说:“是团长,送给我的……不知咋弄的,我心里老是想,想团长……”
他低声抽泣着。乔仁同志掂着怀表笑了笑说:“这就足以证明,你在组织上、思想上与他的联系。”
乔仁同志命令我们把他捆起来。他反抗着,又踢又咬,还骂了乔仁同志。乔仁同志塞住了他的嘴,我使劲儿勒着他手上的绳子,朝他吐了口唾沫:“呸,狗特务!”曾云生被押走了。我和其余的同志都回到窝棚里休息。睡到半夜,我忽然被人推醒。一个战士慌慌张张地告诉我说:“曾云生逃跑啦!”
关押他的小房里,丢着几节带着血迹的断绳头,铺着灰瓦的房顶被掏了个窟窿,露着一块黑糊糊的天……乔仁同志命令全连集合,亲自带着队伍出发了。我们顺着敌军宿营的山峰方向一路搜寻,秋露打湿了衣裳,冰凉凉地贴在身上,风一吹,牙齿直打架。
队伍一直追到敌人的山脚下。山上的白军察觉了,点着了许多火把,乱七八糟地打着枪,象一群嗡嗡叫着要飞出来的黄蜂。乔仁同志朝山上打了几枪,丧气地说:“撤吧,这家伙投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