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星星也象人一样有性格吗?”
“有的。”
“那我的性格象什么星星呢?”
“卫星。你是个质量很小的天体,注定了只能成为另-个质量大得多的天体的卫星。”
“那么,他呢?”林娜指着郑磊。
“恒星。他有自己的质量和能量。”
“那么,你呢?”
“我?我是一颗性格古怪的彗星,难以捉摸的力在主宰着我的运动轨道。有时免不了与别的星体相撞。”
雷慧伦嘴角挂着一丝只有郑磊才注意到的自我嘲弄的苦笑,“啪”地合上了望远镜。
林娜在注视着那道帏屏。那道隔开房间的帏屏是雷慧伦找来的。一块灰白色的帆布,雷慧伦把它拿来时,脸色就和这帆布差不多,他低着头,望也不望郑磊一下,嗫嗫嚅嚅地说:“隔,隔开一下吧,我在那边,免得互相影响。”一种歉疚的感觉,突如其来地袭上郑磊心头,朋友是自己请来的,如今却一然而他没有驵拦,只是默默地动手帮他一起挂起了帏屏,架起了另一张床。
此刻,郑磊很想向林娜解释些什么,比如,为什么有这道帏屏的存在?但不知怎么,他却意外地说出了另一句话:“又来看星星吗?天还没黑,来得太早了吧?”
林娜脸一红,讷讷地走了。
郑磊在自己的大脑瓜上狠拍了两掌。唉,怎么说出这种话来?那语调竟是悻悻的,简直太……
有些事情简直太让人感到难受了。
“雷工,请你谈谈对这个水库溢洪道的设计设想吧。”
同志们都这祥说。郑磊怕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将那大脑袋垂下了以往,在这种时候,这样的问题他们是该向自己询问的。
“关于水库溢洪的问题嘛,一般来说,必须考虑——”雷慧伦正要侃侃而谈,却忽然噎住了。“我看,还是请郑工谈谈吧。”
“哎,别客气,你来说,你来说……”郑磊赶忙推让。
“还是雷工先谈吧,上级机关来的,有水平。”同志们又说。
“哎,不不,难道你们真迷信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吗?不对,我的实践经验比郑工少,还是请——”
这不是雷慧伦的习惯,他的习惯是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3而现在,他在约束自己,以免无意中挫伤了郑露。
然而最后,还是老雷先说了。他谈得很拘束,谨慎,象一把钝刀,在骨与肉的缝隙中笨拙而吃力地移动前行。接着由郑磊补充。
水库库容啦、坝基高度啦、溢洪方式啦、泄洪流量啦……说的都是些什么呀?那不都是老雷说过的话吗?拾人牙慧,这不是郑磊的脾性,他是喜欢标新立异的……
天色开始黑下來,工棚里越来越显得灰晴,沉闷。一开始走进工棚时的那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又一次侵扰得郑磊坐卧不宁。近来他敏感地发现,每当自己在工棚里的时候,老雷就迟迟不归,而己一旦发现老雷在屋,也就悄无声息地躲到别去无聊地肖磨一段时间。夜晚,帏屏那边的鼾声难得再听到了,郑知道那是老雷等着自己入睡后才入睡的缘故。而郑磊自己呢,各种各样的习惯也不得不强制着改变了许多。
双方都在束缚0己,压抑自己,这难道不是一种痛苦吗?
郑磊烦躁不安地在工棚里踱来踱去。蓦然,他在显得有些矮小的门前站住了。为什么不从这工棚里搬出去呢?对,先搬出去,然后再解释一下,大家都不至于难堪……
郑磊快活地舒展了一下肢体,然后用出奇迅速敏捷的动作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一个野外工作人员的行装是简单的,他很快便收拾停_。当他最后准备折起行军床时,一迭信件象被猎枪打中的斑鸠的羽翎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那是与老雷来往的信笺哟,郑磊心中一动。他重重地坐在行军**,依着背包,苦心地选择着那些最婉转柔和的字眼,给雷慧伦写下了一封解释自己这一行动的信。
当他撩开祎屏,准备将那信留在雷慧伦**的时候,他惊异地呆住了。帏屏这边空空****,老雷那床头的“高射机枪”连同其它标志他存在的一切的一切都无影无踪了。只有一封信留在行军**!
郑工:感谢您热情相邀,我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水夢的设计工程已经完成,我决定回去了。我将尽力使这项设计能够在省里审定下来。
我过去说过,您是一颗恒星,我是一颗彗星。我们曾经那样热切地盼望着能够在茫茫的宇宙中聚会,然而当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留给我们的却是一场令人不那么愉快的陨石雨和难以避免的震动。看来,我们是应该保持一定距离的。原谅我吧,我寻找那失却的距离去了……
紧握您的手挚友老雷雷慧伦离去后,郑磊在一丝怅惘中感到了更多的惬意的满足、他又可以毫无拘束地“自我伸展”了。当然,林娜姑娘那象小黄麂一样“叮嗒、叮嗒”的“蹄声”又每每于黄昏时在郑磊的工棚外叩响了。郑磊给她讲的课程。哮到了“静电学”那一部分。姑娘静心学习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彗星”之类的东西来干扰了。
然而,不久,雷慧伦来了信,除了讲到已帮助审定通过了工程设计以外,又热情洋溢地回溯了他们的友情。甚至还引了一段古人描写男女恋情的词,叫做什么“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喑渡……”郑磊看后,鼻子颇有些发酸,旧情往事涌上心头,他也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
从此,两人之间又象过去一样雁书频传了。
于是,在每晚学习的间隙里,郑磊总要带着林娜出来,遥望那奥妙的星空,猜测哪颗是彗星、恒星、卫星……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下次郑磊再到省城去,林娜做些什么野味给老雷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