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北京,也就是民国时期的北平。因此我特别注意的文字参考材料多以这座北方大都市为本。关于妓女,我手边便有这样一组统计数字:
民国六、七年间,北平娟妓最盛。民国六年(1917年)全城有妓院391家,妓女3500多人。另据外国人的一项社会调查,当时北平还有私娟达7000人。
到民国十八年(1929年),北平有头等妓院45家,妓女328人;二等妓院60家,妓女528人;三等妓院190家,妓女1895人;四等妓院34家,妓女301人。
顺便提一句,这四个等级的妓院又都另有别称,分别称之为清吟小班、茶室、下处和小下处。
至于当时的私娟、土娟,无可查考。
1922年,北师大教授搞过一次民意测验,在“该取缔什么”一栏中,大多数填写是“妓女和欺压平民的警察”。
多么有意思啊,妓女和警察在这里被归为同类。
他们都那样的招人恨,可又似乎都是城市的永久性点缀。
到1938年日寇统治下的北平,据统计,每250名妇女中就有1名娟妓。
到1949年11月21日北京封闭所有妓院时,北京还有妓院224家,妓女1286名。够了,关于妓女的话题我们说的不少了,也许我们该马上回到我们的故事中去。我们的主人公们此时还沉浸在妓女请愿闹事带来的紧张氛围中,他们正在纷纷议论: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动手封闭妓院呢?
在当时这样的大行动还不可能进行,因为当时的中心任务是筹备一个新中国的诞生,其他废旧立新的工作还要往后放那么一放。
但是,一切都是势在必行了。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照在护城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宋局长推着一辆咔咔响的破自行车走进分局大院,正好碰见刘海山往外走。
“海山,干什么去?”
“巡逻,到街面上转转。”
“来来来,先帮我把这破车收拾收拾,他妈的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车带也瘪了。”
刘海山笑笑,检查一下车子,进门房抱出一套工具,熟练地扒带补胎。
宋局长称赞:“行,手艺没丢。”
刘海山说:“干地下那两年不就凭这点手艺做掩护,”他举起车带,“补这么多地方了,该换了。”
宋局长摇头:“补上吧你就。哪儿有钱换带子。”
刘海山往墙角嗽嗽嘴:“那辆美国吉普好好的,你非不坐,受这个罪。”
“坐汽车?全局上下都腿儿着,你让我一个人坐车?脱离群众啊伙计。”老宋拍拍车,“进城了,好多过去的规矩,可破不得,破了就栽跟头。”
见刘海山点头,他话题一转:“可过去好多招数,现在又不能用。管理城市对咱们共产党来说是个新题目,弄不好就不及格。”
刘海山笑了:“又转着圈儿批评我。我知道我错了,盖戳子那招是损点儿。”
“总用打游击那套不行,咱们得琢磨点儿新招。”
刘海山突然想起:“哎老宋,我请教你一下,这些留用的旧警有社会经验,办案也有一套,可个个又都有点儿毛病,怎么办?”
宋想了想说:“好办。调动积极因素,消灭消极因素。学习他们的长处,改造他们的短处。你是个聪明人,这还用我说。”
刘海山笑笑,若有所悟。他心里说:“别巡逻去了,先看看老周去。”
这时,在耳垂胡同3号,周家,周栓宝正举着一本小册子费力地看。
王淑兰在纳鞋底,看看丈夫,笑道:“还想中个状元是怎么的?一个臭警察,你读什么书啊。”
周栓宝叹口气:“你懂什么。现在不是过去了,人人都得学习。我们那儿隔三差五的就上课,讲毛主席的书,讲什么……人类进化论。我也费劲。就说这猴变人吧,怎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就是猴儿变的?”
王淑兰咯咯地笑:“人是猴儿变的?新鲜!”
周栓宝看看妻子.也笑,可笑得有些无奈。新社会对他这个警察来说实在是来势汹汹,令他有点儿承受不了。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叫门。
周栓宝说:“去看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