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跑向自己家门,刚要推,又转回来。
周栓宝笑问:“又怎么了?”
刘海山说:“老周,你说,一个磨刀的,板凳下没有垫布,他说他就是扛着板凳从张家口走来的。他还随身带着精盐,说是下馆子用。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可疑?”
周栓宝想想:“板凳下面不垫布?那他的肩膀准格出泡来。下馆子,磨刀的要是有钱下馆子他也就不磨刀了。”
刘海山说:“对呀,所以我怀疑他―”
周栓宝打断他:“甭怀疑了,先去看儿子是正经!”
他把海山推到屋门口。.
刘海山只得进家门了。
周栓宝笑着摇摇头。
屋里,**的赵秀芝深情地望着站在门口的丈夫,甜酸苦辣都不说了。
刘海山初当父亲,心情真的很复杂。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怎么才好。
赵秀芝柔声地说:“来看看你儿子吧,他叫援朝,你起的名字。”
刘海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掀开儿子的被角。那张胖胖的小脸让他的心顿时溶化了。他看看孩子,又看看妻子,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谢谢你!”
赵秀芝扑咏笑了:“谢我什么?谢我给你们刘家生了个儿子?”
“不不……谢你又生了个小公安战士。瞧这小子,长大了准又是干公安的材料。”
“我儿子可不干公安了,像他爸似的,天天仁单元一拐弯,多累。”
“可累得有劲儿……哎,这小衣服谁做的,活儿这么细。”
“穿的戴的铺的盖的,都是周大嫂张罗。这两口子,对你可真不错。”
“是啊。”刘海山为妻子拢拢头发,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可惜,老周背着那么个身份。”
“是,挺不好处的。”赵秀芝躺下,望着天花板,“他们两口子对我越好,我心里越别扭。接受?还是不接受?领这份情?还是不领?”
刘海山庄重起来:“我现在非常怀念打仗的时候、敌呀我呀那么分明,什么也不用想,不怕死就是了。现在……你说今天吧
他说了李振国的事儿,可没提与肖东昌的争论。
赵秀芝也严肃起来:“这个问题还真得抓。咱们总说咱们是保卫党和国家安全的,要想保卫得好就得保持队伍纯洁。这么让这帮旧警闹下去,不是事儿。”
“可老周和李振国不一样,这你得承认。”
“可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毕竟干了那么多年旧警。”
“唉!”刘海山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难呢?要对党负责,对国家负责,还要对人负责。人呢?又是三六九等。”
窗户外边有人敲玻璃,是王淑兰的声音:“下雨了,孩子尿布我收了。”
两口子相视,一笑。
刘海山无言地把妻子揽在怀中。
良久,刘海山说:“有时候真想就这么呆着,什么也不想,只有你和我,还有儿子。”
赵秀芝抬起头来:“可是斗争不允许,责任也不允许。”
海山无言。
我们的故事讲到这儿我相信会有读者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是的,在今天的眼光看来,你会觉得这对儿夫妻是假正经,是神经病。可是,在那个时代这其实是很自然很正常的。刘海山和赵秀芝夫妇也许比他们的邻居们更关心政治,更保持了一份阶级斗争的警惕,可那绝对是时代的必然和职业的必然。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运的,幸运与不幸运都在于他们是那个时代的警察,而且是好警察。
他们就那样依偎着沉默不语,在他们初生的儿子身边想着许多大事情。
2号院。乔占魁狠狠地把一个瓦盆摔得粉碎。他的大老婆拦他,被他狠狠推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