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下的电台抬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肖东昌点着掌柜的鼻子:“你不是让我说清楚吗?这回够清楚了吧?”
掌柜的一下子跪下了:“同志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
一直抱着白衬衫在一边发愣的女工凑到王淑兰跟前:“我的妈,这小子敢情是特务!”
王淑兰笑了,笑得很舒心。
且慢,我们似乎把这一段故事讲得太快了。其实现实中很多事情就像说评书讲的:M说时迟那时快,’,我们讲得急促一些无非也是想表现出那时的紧张与匆忙。肖东昌当时确实是抓得很紧的,可说是争分夺秒。行动之中他一直在心里暗自庆幸一出门碰上了王淑兰,否则又怎么能凭空办下这么漂亮的一件事呢?这就是命,这就是运气。肖东昌早就嫉妒对门的侦察科,办的都是大案,年终一总结材料总是挡档响的硬货。自己这治安科呢,尽是些鸡飞狗跳的小事儿,好不容易从护城河捞出个死鬼来,一有凶杀嫌疑马上又转侦察科办理了。难道我只配处理抹脖子上吊的活儿吗?他常常愤愤地间自己。
他相信自己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干出惊天动地的事儿来。自己有这个能力。想当初,那个国民党特务认出自己是共产党地下交通,我不是把他引到天坛坛根儿,一刀子解决问题了吗?手不软,腿不抖,肖东昌是条汉子。
他把人带回分局,立即进了预审室。他要给对手个措手不及,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他想速战速决。
那时,侦察科再有意见,也晚了。
坐到洗衣店掌柜的对面,肖东昌点上一支烟。
“说吧,别浪费时间。”
案犯显然也考虑好了,挺痛快:“我、我说……我是奉命潜伏的,给我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听候命令……”
肖东昌冷笑:“所以解放快九年了愣没挖出你来?”
案犯眨巴眨巴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儿。
“你继续往下说……”
“我说、我说……可我什么也没干……”
尽管肖东昌采取了闪电般的行动,可破了个潜伏特务案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就在肖东昌审人的同一时间,在局长办公室里,闻讯匆匆赶回来的宋局长热情地向王淑兰伸出手去:“感谢!感谢!我刚从市局开会回来,听说破了个大案。谢谢你了,没你这个案子不会破这么快。”
王淑兰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同宋局长握手。可她马上就“哎哟”了一声。
宋局长一惊:“你的手……”
王淑兰的手伤痕累累,许多处露出了红肉:“没事儿。整夭用碱水洗衣服,烧的。”她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宋局长感动了:“王淑兰同志,你吃苦了!”一句话说红了王淑兰的眼圈儿……
·同一时间,预审室里,肖东昌拍桌子:“你说你什么也没干过,可电台是怎么回事儿?”
“是他们存在我这儿的。说是最近风声紧,先停止发报,把电台转移到我这儿存一段。”
“谁存的?”
“负责跟我联系的人,代号是54号。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哪儿,只知道他脸上有条疤。”
“疤?”肖东昌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心里一下子转过了许多念头和记忆中的情节,当然想到了周栓宝的往事。
这时,在局长办公室里,宋局长和王淑兰正聊得亲热,也正谈到周栓宝。
“哦?原来你是周栓宝的爱人啊?哎呀,我跟老周可太熟了,当年我干地下,他还救过我一次呢!”
“晦,他那人没大出息。”
“他现在做什么呢?”
“在小学校,当工友呢。”
“唉,那年旧警转业,他本来是留下的,可他的腿后来……”宋局长似乎有不少感概。
预审室里的肖东昌也有不少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敏锐的急切。
“你的联络人你不知道叫什么?说瞎话呢吧?”
“我绝不敢。我干嘛说瞎话?说实话我还能立功呢……”
“好,想立功好办,我给你机会,只要你提供出准确的线索来。你自己想想吧!”
“是、是二。…,,
肖东昌撂下案犯,急匆匆冲出预审室。他的心狂跳着,他需要安定一下自己,他觉得自己要立大功了。
这时候王淑兰已兴冲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已渐深,路上的行人已稀少起来,远处的前门楼子在夜幕上凸现出一个黑色的剪影。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是周栓宝。夫妻俩走个对脸儿,相视一笑。
“我说你干吗去了,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