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号“抄一把”的李振国,那个总也管不住自己的留用警察,现在在郊外农场劳改。
周栓宝很长时间没去看他了,今天,他觉得应该去了。
两个小时大雪中的颠簸之后,他见到了又黑又瘦的李振国。
接待室里,小小的布口袋放到桌上,周栓宝打开它.、里边是炒黄豆。
“大哥,”李振国苦笑着,“我这个犯人倒他妈享福,国家保证我们的定量,可外面……听说……”
周栓宝摆摆手,“别说了,都过得去。咱们北京人你还不知道,穷忍着富耐着,不怕。何况国家、党、政府都给咱想着,什么都紧着老百姓。”
“是,是。”李振国连连点头,又间:“大哥,春莲好吗?”
“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准有她半口。”
“大哥,难为你了。”
“酶,说什么。盼着你早点儿出去,省得春莲惦记。”
“唉。”李振国长叹,“我这身子骨,还出得去吗?”
周栓宝一阵心酸,忍不住伸手抓住李振国的胳膊。这动作被看守员发现,喝斥道:“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周栓宝忙把手放下……
晚上,天已经很黑了,周栓宝才踏着积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家里。
一进屋,见王淑兰正在掉眼泪。
“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王淑兰忙擦擦眼睛去厨房端饭。
周栓宝看见炕桌上的鸡蛋,明白了几分。等妻子进来,他说:“算了,海山他们和咱不一样,他们穿着官衣呢。兄弟是兄弟·,可警察这行儿,容不得别的。”
“不是……”王淑兰激动起来,“我就是寒心。海山的病养了小半年了,营养跟不上,老不大见好。孩子呢,一个个欢蹦乱跳地跟你喊饿。我心疼!我怎么买的这鸡蛋?我上医院―”
她突然不说了。
周栓宝警觉起来:“你上医院干吗去了你?”
同时,刘海山的小屋里,一家人正在吃饭,一有人敲门,怯生生的。
援朝开门,见是丁丽,忙把她拉进来:“丁丽,你吃饭了吗?和我们一起吃吧?”
赵秀芝也说:“小丽,再吃碗疙瘩汤吧,啊?”
“谢谢阿姨我不吃。”丁丽规规矩矩地说:“刘叔叔,赵阿姨,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儿,可你们别生气,成吗?”“
刘、赵夫妇对视一眼,笑笑。
刘海山点头:“成。你说吧。”
丁丽说:“赵阿姨刚才没要王大妈的煮鸡蛋,王大妈哭了。”
赵秀芝苦笑:“小丽,你小,这里面的事儿你不懂……”
丁丽说:“可鸡蛋是王大妈去卖血换钱买来的啊!”
所有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赵秀芝低声叫道:“什么,卖、卖血……”
建设看看大人,伸筷子去挟菜。
刘海山低沉而严厉地喝道:“住手!”
建设吓得收回筷子。
周栓宝家。周栓宝气得在地上乱转:“你怎么能去卖血!你怎么能去卖血呢?你!”
“不卖血怎么办?你塞给春莲的钱从哪儿来?小丽吃什么?
“别说了!”周栓宝痛惜地望着妻子,“你啊……我对不起你,咱们要有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王淑兰流下眼泪。她想止住哭声,紧咬着唇,可终于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