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实在顾不过来还有王大嫂呢。”
赵秀芝沉了一下:“老刘,你得掌握点儿分寸,老周两口子人是不错,大嫂还是治保主任,可是,老周究竟过去有点问题,少来往总比多来往好。’·:
刘海山笑了一下:“白天碰上肖东昌,还问我说弟妹没给你吹吹风?看来,你临走是要吹风哦?”
“贫什么贫?”赵秀芝正色道:“市局要搞三清五查,正在拟计划,很快就该布置了。”
刘海山想了想,“你放心吧,我会掌握分寸。”
“那个妓女那儿,干万别去了。”
“嘿,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我怎么着似的!你放心走吧。”
赵秀芝果然没说错,几天后,分局召开了干部大会。
宋局长在台上做报告:“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市局一处侦察科长高健民,自1954年以来利用职务和工作之便,贪污侵吞公款12020元,粮票2300斤。已被逮捕。我听了这个消息是很震惊的。不得了啊同志们,光粮票就2000多斤,那是劳动人民的血汗!”
台下,刘海山认真地做笔记。离他不远处,肖东昌划火点烟,仿佛不经意地往刘海山这边瞥了一眼。
宋局长说:“市局要求举一反三,以这个案子为一面镜子,全局上下对照检查自己,开展三清五查活动。什么叫三清五查?就是要清公款公物,清赃款赃物,清看守所财物;查阶级立场,查政策纪律,查特权思想,查革命意志,查骄傲情绪。”
宋局长一如既往,说话极富煽动性和感染力。他的话吸引着台下的每一个人。“有同志说,又搞运动,又自己紧自己的鞋带。我说,就是要提倡这种紧鞋带的精神!我举个例子,咱们一科,侦察科,技术员拍了一卷片子,36张胶片,出了33张照片,剩3张干什么了?给谁拍了?3张胶片,小问题吧?可刘海山科长没放松这个间题,该检查检查,该批评批评。这就很好嘛。”
肖东昌又往刘海山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悄然浮起一丝冷笑。
散会了。在会场外边,肖东昌追上刘海山。
“老刘,不服你不行,抓得紧啊。”
“说什么呀,你不也抓得挺紧吗?”
“不成。我这人没水平,抓不出个么四六来。”
“老肖你别老这么说话成吗?”
“哈哈,不高兴了?别别,我这人爱开玩笑。”
宋局长远远地叫:“刘海山,你来一下。”
刘海山应着。肖东昌说:“去吧,局长叫好事到,高升了别忘了请客。”
他把刘海山说得哭笑不得。
刘海山进了宋局长办公室,顿感气氛不大对。
宋局长开门见山:“海山,大会上我表扬你,现在我可要批评你。听说你常去看一个过去当妓女的女人?”
刘海山争辩:“老宋,第一,我只去过两次;第二,她解放前当妓女,解放到现在巧年了,她早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人民了。”
宋局长手一摆:“我知道。可她是劳改人员在押犯的老婆,对不对?你说,你的阶级立场站到哪儿去了?”
刘海山语塞。
“同志,咱们是干公安的,阶级斗争阶级立场这个事儿忘不得。你是老同志了,怎么了这么糊涂?”
刘海山不语。
“好了,回科里在支部会上做个检查,征得同志们谅解,也就是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好心别让人利用,明白吗?”
“明白。”刘海山很勉强地说。这些年他逐渐对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看不透想不通的事也多起来。他想向宋局长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耳垂胡同口,马宽的副食店门口摆了张桌子,放着茶壶茶杯,权当个茶摊儿。傍晚,夕阳西下。
乔占魁揉着铁球,腆着肚子走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说老马,你一个人儿盯着副食店不算,还摆个茶摊儿。听广播了吗?你这叫资本主义尾巴,自留地。”
马宽不悦地瞪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收茶钱,就图远近街坊有个落脚儿聊天的地方。大帽子你扣不到我头上。”
“不要钱?得,那我再来一碗。”
乔占魁喝着,问马宽:“哎我说,知道吗,我那胖孙子,会走了!我们乔家有后了,这真是老夭有眼。”
“听说了,昨儿我还和云标说呢,好好过日子,别想歪的邪的。”
“嘿,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云标明白。你问问他。”
一群放学的孩子经过。有个男孩给了建设一巴掌,援朝不干了,上去就是一拳,和人扭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