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灯宗所在,竟是一处云中圣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白玉廊桥横跨云海,灵鹤翩跹其间。远处主峰上,一座七层琉璃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尖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这方天地。
唯独塔顶悬着一片乌云,生生破了这缥缈仙意。
“这里当真是魔宗?”林一白喃喃自语,可话一出口,便不禁有些后悔,心虚地朝一旁绿萝瞟去。
哪知这侍女也是个心大的,闻言只掩嘴轻笑:“少宗主说笑了。咱们薄灯宗虽被外人称作魔宗,可这山门却是实打实的上古仙家遗址。”她指向那座琉璃塔,“听族老说,那便是万年前祖宗飞升时留下的、咱所在‘云洲’唯一的一处登天塔。可惜如今天梯断绝,再无人能登临仙界了。”
林一白心头一震,原著《仙出堕山》的世界观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天梯崩毁、仙界隐没,证道之路断绝。三千道洲失却仙佑,妖魔横行,人族式微,凡人为求苟全,只得依附众魔,“薄灯宗”便是如此,自正道叛出,成了妖魔道一员。
而此书男主晏不见,正是集三千道洲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为续接天路而降世,此生注定证道成仙。
“少宗主?”绿萝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林一白回过神,发现已走到一处陡峭山崖边。下方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阵阵腥风从洞中飘出,恶臭扑鼻,令她不由捂了捂鼻。
“那就是地牢?”她声音发紧。
绿萝点头:“自从百年前仙路断绝,咱们薄灯宗就不得不转修魔道。这地牢里关着的,不是宗门的叛徒,就是从外界搜刮而来药人。”她压低声音,“昨日那个晏不见,就是新送来的药人。”
林一白心头一抽。
原著中,薄灯宗的立身之一,便是各种丹药,而“药人”则是薄灯宗用来试药的活体,皆是从凡间搜刮而来的无辜黎民。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另一个用途。。。。。。想起药人在原著中生不如死的下场,林一白立时打了一个冷战。
而晏不见作为药人之一,正是在这种非人折磨中逐渐觉醒血脉,在被薄灯宗当做人牲送入魔山、获得自己的机缘后,才得以飞升、成就一代仙尊。
“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绿萝关切道,“是不是昨日被那药人吓到了?您放心,我已经吩咐看守好好‘照顾他了。”
林一白一怔,急道:“你让他们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绿萝不以为意,“就是饿了一天,抽了几鞭子。谁让他胆大包天,竟敢冲撞少宗主!”
林一白腿肚子有些发软。
按照原著,晏不见在地牢里受的每一次折磨,都会在日后百倍奉还。于是她强忍恐惧问道:“他现在。。。。。。还有气吧?”
“当然。”绿萝笑道,“少宗主也学会打趣奴家了——药人哪那么容易死?还请您稍等,我去取‘万虫引来。”
看着绿萝离去的背影,林一白冷汗涔涔。
当真是要被这丫头坑死。
地牢入口阴风阵阵。林一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如今任务已经发布,她不得不做。必须在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想办法减轻晏不见的仇恨。
潮湿的甬道两侧点着幽绿的磷火,映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越往里走,哀嚎声越清晰。最终,她停在一间铁栅栏前。
牢房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被吊在刑架上。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头——
林一白呼吸一窒。
即使满脸血污,晏不见的容貌依然令人心惊。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双眼睛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明白,分明无冤无仇,他外貌又生得这般好,可原著里的林一白为何偏要往死里折磨他了。
分明身陷囹圄,被铁索缚着跪在污秽之中,遍体鳞伤,可若凝视那双深眸,竟会错觉自己才是那个匍匐尘埃之人。他那身孤高傲骨仿若与生俱来,愈是摧折、愈是铮铮,如此凌绝,仿佛纵然身坠无间,仍能从魂灵深处睥睨众生。
面对这般人物,即便将他踩入泥沼,折断脊梁,也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臣服。
可越是如此,越能勾起阴暗者的毁灭欲,招致更深的劫难。
她浅叹一声,挥退看守,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