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里的黑暗似乎更深了些,通风管道时而传来断续的呜咽,越川前行时刻意避免踩到断肢与残臂,和俞简掩鼻而过。
黑烬中一双闪着金黄色奇光的兽瞳藏在尸肉里忽隐忽现,在手电照过来的刹那消失在血海中,俞简刚打算往前走,脚踝湿哒哒地黏稠浓腻。
他还没张开嘴就被拖入遍地尸骨,越川急搂住俞简的腰,伸长腿蒙黑下踹,鞋底似乎遇上了什么烈火,被烧穿了个洞,痛感直钻入心。
“没事吧?”越川脚底与血面接触得很不适,他接连后退两步,扯下衣服的布条绑在俞简受伤的脚踝上。
谁也不知道这群流浪汉有没有什么无法治愈的血液传播性疾病,做全保护措施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俞简把手电筒转向方才的地方,却又没有找见原先的踪影,他抽出刀走去,率先向尸体堆里扎穿一刀,脚底的野兽肩颈被插出小口,低低地呜咽一声。
抽刀瞬间黑影窜出,地上的静态血河随之哗哗流动,俞简差些躲闪不及撞上座椅,却被一手臂捞到安全地带。
亮黄的瞳光在越川和俞简两人间移来移去,最后落在越川身上:“越警官,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可是妖,你不打算杀了他吗?”
越川掏枪上膛一气呵成,毅然向前冲,蹲身扫堂腿悍决划过,趁妖闪开之际扣下扳机连开几枪。
妖身中数弹,七窍流血,但影响不大,他接二连三地把子弹从体内泵出,扭动脖子上的关节:“捉妖警官和妖为伍,真有趣。”
越川早听腻了这些说辞,蹬墙一脚猛如闪电地俯扑向妖,改良后的缉妖枪枪尖利如刀锋,高飞的轮旋绞肉前扎,他弓腰绕后避闪妖的举手一拳。
黏湿的血液从喷枪口炸出来,像高流而下的血瀑布,猩红布带裹着越川的长裤和鞋跟,他在转瞬的不适后分神,一只手掌锻在腹前肋骨,呲咧几声把他掼倒在地。
妖还未萌生得逞后的欣雀,背后便遭到偷袭,清寒如水的力量冲刷在他混满血泥的肮浊脊骨,痛得他低沉嘶吼。
俞简半只手都长出了星点鱼鳞,在无边黑暗中像是长着灵翅的萤火虫,鱼鳞随着妖力的释放翕动收合,鳞边莹亮。
“越川,你中招了。”
妖呲牙咧嘴地闷笑两声,俯头注视着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一长条深红血丝带飘满了地铁站的场道,其中之一的丝缘落在越川脚底,灼得底肤烈红。
妖轻弹手指,缫丝般的血像是寄生物钻进了毛孔,越川抬脚想要查看,却在没站稳后被血丝拉扯着摔到铁轨。
俞简踩着尸肉向血缫丝倾轧妖力,厉闪的白光凌驾于站台与铁轨交界,丝线断了几根却仍顽固地与越川相连。
妖扬手按在出血孔,电光火石间长出更浓密更粗实的红丝线,他奸佞地邪笑道:“越川要变成提线木偶了。”
俞简瞬闪到妖后横劈一掌,妖却在掌风将至瞬间化作黑烟飘散,血风拂过,十米外黑雾重新凝聚成形。
血液滴落的红丝线收缩生长出更顽强的黑金绸丝,螺旋转动着向越川蹿去,海胆似地缀在鞋底。
黑棘刺入被灼烧出的伤口,钻心痛楚宛如万针扎麻,越川用穿。甲。弹把幻丝射穿出洞,拖拽着想要遏止,手心却在触血一刻被烫出水泡。
“也就这点能耐。”妖怪笑着说,“那绿色的特效药卖的这么贵,还挺值。”
一缕邪风从身后斜刮流过,又想故技重施的妖化作蚊蝇之群散形在半空,俞简的身体在妖力支撑下逐渐悬浮,他借力半踩在红血线上,须臾间移动到黑雾中。
体内的妖力被压制了大半,俞简沉住气调整半秒,困难地握紧拳放于胸口,左心房的位置显现一枚鳞片,纯白茧丝洋溢着流光从鳞片里抽长出。
苍茫玄雾在触及银丝时剧烈地震了震,消散成细索的碎片逃逸向高空,银丝紧追不舍,舒长着丝线,把大半个地铁站都点得透亮。
俞简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转变成幽蓝,一条冰湛的长尾鱼从鳞片里钻出,游动到俞简锁骨间,鱼体光洁,鱼尾摆曳。
被剥去部分妖力的鲲鱼不似往常那般有灵,微黯的光辉在身前轻颤,俞简努力凝神,感应到主体强制催使的妖识躁动起来,淙淙力量从鳞片流入四肢百骸。
繁衍的光丝恍若云蔚,将逃窜的浓黑密雾包围,频繁挣动的妖在违禁圈里四处碰壁,刺目的光灼痛了他的眼,被困其中后光圈仍在不断缩小,妖如掌中之物,俞简松了口气。
“这点伎俩以为就能困得住我吗……”妖愤怒的喊叫回荡在地铁站,倏忽而止后血丝从白茧爆发,俞简下意识用手挡住了飞溅的血毒,被压倒性的妖势冲翻在地。
满腔腥血呕出嘴,俞简胸前的鲲鱼闪了几下光,消失在体肤里,酸软透支的身体好似灌了铅。
微弱的神智像被风扬起的卷铃,飘动两下便僵宕在原地,俞简觉得体内的妖力殆尽,像茂盛交错的草木顿时抽走了旺繁的生灵。
枯草坠入暖阳,俞简被人紧紧护住,像跌至一张密织的护身罗网。
越川颤抖着抬起俞简的两只手,滴沥鲜血遍布手腕手掌,指缝间更是血肉横飞,几乎可见骨骼:“疼不疼……”
俞简精神力耗竭,两手麻木地垂下,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看口型像是在否认。
“还要继续吗?”妖舔了手指上蘸取的人血,好整以暇地俯视着两人。
枪里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越川半条腿被血丝捆住后像是浸入熔融的铁水,痛得失去了知觉,他把枪持在绷紧的双手上,对准走来的妖。
“俞简……”越川贴着俞简失垂的侧脸喃喃道,“这次不准丢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