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瑞贝卡终于在药物与情绪崩溃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
奥罗拉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客厅,只愿待在艾利克斯身边;此刻她也披着毯子在沙发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艾利克斯那件夹克外套。
客厅里,只剩下艾利克斯还醒着。他没开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刚才那场混乱的争吵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彻底冻住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
今晚他侥幸从发疯的内森手中逃过一劫,而瑞贝卡却依旧像之前他每一次一样,选择了站在内森那边。
一对无论如何都忠诚于彼此的夫妻,真是完美的组合,完美到令他恶心。
不负责任的警察也让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这不是个讲究公平的世界,警察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弱者,金钱和地位……甚至是一把枪都比法庭有用的多。
是他太天真了。也许一直以来,安德鲁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爸就算进了监狱,也将他托付给了靠谱的朋友,让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活真正发愁过。
他是经历过流浪的生活,但那也是和安德鲁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安德鲁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还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拥有比同龄人聪明得多的头脑、出色的成绩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让他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傲慢和自大,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生活得很好。
他甚至还可笑地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试图“拯救”昏了头的瑞贝卡和可怜的奥罗拉。
瑞贝卡没昏头,她一直很清楚她需要什么样的生活,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挨揍。
昏了头人的是他。他忘记了内森是土生土长的布鲁德海文人,他的亲人、朋友围绕着他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内森·托雷斯不仅是通行船运的员工,他还是受到本地码头工人工会保护的“工贵”,认识许多三教九流的关系。
警局和工会……是了,它们一向关系良好:工会有黑邦控制,他们才是布鲁德海文真正的法律。黑邦帮助警察协调码头工人闹出来的事,还会给巡警们提供额外收入,让警察们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内森·托雷斯既然是工会成员,八成也是黑邦的人。他和附近警局的警察关系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瑞贝卡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因此才总是反复叮嘱他不要去惹内森,今晚更不敢在警察面前多说什么。报警除了惹麻烦,不会有任何用。
艾利克斯有些懊恼,这下问题变得更麻烦了。
内森不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吃的亏,他一定会千百倍报复回来。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被他今晚过于莽撞的行为牵连!
他想要努力克制住愤怒和无措的情绪,但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像安德鲁期待的那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思考对策。
他错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只想把周围所有东西全都砸烂。如果手边有枪,他一定会立刻冲去医院,对着内森那颗丑陋的脑袋清空弹匣。还有那个该死的警察。
冷静,士兵。你可以想到退路。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安德鲁莫名其妙的死亡、瑞贝卡的懦弱、奥罗拉满是泪水的小脸,以及内森·托雷斯狰狞的笑容,一幕幕过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现在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大哭一场,但环顾四周,他却突然觉得这里比地下室还冷。
最可恶的还是瑞贝卡。她就不能像安德鲁一样……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当初那个爱他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是的。
瑞贝卡并非什么“姨妈”,而是他的母亲,真名是莱拉·贝格。
莱拉·贝格之前一直生活在纽约,父母早亡,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在嫁给安德鲁·迈尔斯之前,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
她经营着一家画廊,那双十指纤纤的手总能创作出美丽的作品,在纽约的艺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她嫁给安德鲁,二人生活得幸福美满,并很快生下了艾利克斯。但在安德鲁莫名被辞退,还欠下巨额债务后,莱拉很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在纽约的贫民窟勉强坚持了半年,但在安德鲁被抓进监狱后,她终于是没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在一个夜晚独自离开了丈夫和儿子,甚至没有考虑过当时只有七岁的艾利克斯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醒来之后,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面有关母亲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当时他还以为瑞贝卡出事了,但他在桌子上看见了瑞贝卡留下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