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点上,他与空野萤其实有些相像。
“那就把今天这种情况当作偶尔发生的例外,平时你还是照例跑步晨练听诗学吧。”
“真的?”
“还想让我每天都陪你?”空野萤笑著看了他一眼。
“难以抉择……”他作势认真思索。
“看来是恢復了。”空野萤瞧著他的反应,像终於对爱子放心了的母亲一样点头。
“恢復了么?”
“有没有恢復你自己还不清楚?”
“那就当是恢復了吧。”他望向巴士窗外,清晨探了一会头的太阳已经被乌云完全遮掩,天气预报里的小雨倒是还没下起来。
身体里噩梦带来的疲惫感已经完全消却。
思绪敏捷活跃,联想和算数毫不费力。
他的確是恢復了,从空野萤这里汲取到了足够充足的活力。
“我也有自己的事,不能一直照顾步酱……”空野萤换了一副嘴脸,“温柔”地对他说,隨后又切换回正常语调,向他確认,“是这么称呼的吧?”
“什么称呼?”
“多崎同学的母亲呀,是不是喊你『步酱?”
“大概是吧。”
巴士到站了。
他同空野萤一前一后下车,聊著毫无意义的话题走进校门,分別时突然还有些捨不得。
於是他站在从校內正路行到文学院的岔路口处,望著空野萤的背影,一直等到她拐进被校舍挡住的路口,才捨得收回视线,大步迈向设计楼。
整个上午,他都在咀嚼这种感觉——对“同空野萤分別”感到不舍的感觉。
这种不舍就像是黑泽叶对他的爱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是寄托在切实存在、复杂又缺乏探究的人身上。
就像黑泽叶爱的是“多崎步”这一符號;他不舍的也是“空野萤”这一符號。
於是空野萤把“空野萤”这一符號的力量赠给昨天面对黑泽叶渐渐感到无能为力的他。
让他得以有足够的力量,將“多崎步”这一符號继续在黑泽叶的世界里如添了薪柴的篝火一样照耀下去。
一想到这些,他便越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被拽入“女死男哀”的悽惨故事里。
就像当初联繫到“白川”与“黑泽”两个名字的象徵意义一样,他又不自觉地想到“空野萤”的名字上了。
“萤”即使活得再顽强,又有多少光亮能赠与给他呢……
临近午休的时刻,他望著黑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记下笔记,脑子里全是《诗学》的悲剧理论,和毫无道理的徒劳伤感。
就像《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里的朔太郎將亚纪得白血病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写的明信片上一样。
窗外哗啦啦地下起雨,教授讲课的节奏也因此停顿了片刻。
在突然只剩下雨声的片刻停顿里,他回过神,有些艰难地空咽了下乾涩的喉咙。
將消极悲观的情绪统统剥离脑海——这些东西除了消耗空野萤赠与他的能量以外毫无正面用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硬笔,快速將落下的笔记赶上,著眼於当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