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入耳中的,是全城无处不在的哀嚎、惨叫、以及施暴者肆无忌惮的狂笑与喝骂,这些声音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周庄的脑海。
他的面色铁青,捏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恍惚间,他瞥见自己手背上又悄然浮现出几行新的,冰冷刺目的字跡,这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扭曲。
“立刻给我过来!”他发出一声压抑著狂怒的低吼。
下一秒,一名跟隨周庄而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背负著几具被麻绳綑扎成一团的“人棍”的成都府武林人士,出现在周庄面前。
周庄面色扭曲地一把从其手中夺过那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人棍”,將其背负在身后,循著附近最刺耳的惨叫声方向,再次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速冲了出去!
一个又一个“人棍”体內的內力,在周庄狂暴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薪柴,源源不断地被激发调动出来,化作他用於修改这歷史的画笔。
杀!杀!杀!————
一名又一名施暴的士兵被震碎心臟,轰碎头颅。
一个又一个正在指挥劫掠的军官被割喉断颈,爆头分尸。
在这座人口密集,彻底沦为屠宰场的城市里,在这充斥著最原始暴行与绝望哀嚎的地狱中。
来自於成都府的三十余名武林高手,此刻奋力地杀戮著,拼命地想要救人。
然而,他们的杀戮,除去引来。一个又一个在歷史的微弱变动中,凭空刷新的蒙古方武林高手外,未引起任何蒙古方军官的注意。
他们的努力,如同狂暴大海中的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丝毫未能引起这片滔天血海的任何波澜。
一整夜的杀戮过后。
直到天色微明,晨曦艰难地穿透浓烟与血色。
周庄面色恍惚,浑身上下遍是血污,內力早已消耗殆尽,身形跟蹌地站在残破的灌县城头之上。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持续了一夜的烧杀抢掠依然在疯狂地进行,没有丝毫停止的跡象。
满城的惨叫与哀嚎,似乎並未因黎明的到来而有半分减弱。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庄的身边已无一人。
那三十余名跟隨他而来的成都府武林高手,以及那四十多个被充当了“內力弹药包”的人棍,已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痕跡,彻底地“消失”了。
周庄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不记得自己与他们的接触。
只能从自己皮肤上的留言中,窥见他们曾存在过的痕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夜到底杀了多少人。
有多少次袭击颗蒙古军营帐中的將领,多少次遭遇了意料之中,突然在歷史变动中,刷新跳出的武林高手的截杀。
又有多少次无內力支撑的行动,被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歷史收束力悄然抹除。
他只能从自己手背上,那些毫无印象的,凭空出现的冰冷文字记录中得知。
约有两百四十多名武林高手,两百四十多份“內力权限”,在昨夜那场徒劳的抗爭中,被他强行利用来与歷史收束力的对抗中,被“消耗殆尽”了。
周庄甚至根本不知道,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消耗了这么多份力量去尝试对抗那无形的歷史收束力,在昨夜做出的这所有挣扎与改变,究竟————
有没有救下哪怕一个,在歷史中原本註定要死去的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