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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执(第1页)

文不器递给温郁那三贴鲛拂膏时,心疼地手都在抖。玄乙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来,转手递给了温郁。

文不器的精气神好像也被玄乙一把夺走了,以至于温郁要他那两匹大宛马时,他已经没有精力斡旋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沉痛地送走了两尊大神。

回到青衫薄已将近破晓,玄乙刚跨进庭院,就顿住了脚步:那片原本葱郁的竹林被刨掉了一半,都种上了清心兰。

翠色银纹的兰草叶子在熹微晨光里晃了玄乙的眼。半晌,他轻声道:“不伦不类的,还是竹子好看。”

温郁也驻足看了一会儿,满意道:“好看不能当药吃。”他顺手拍了拍凑上来撒娇的驺虞,转身进了卧房,歇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玄乙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干,他草草用水抹了两把脸,忽然想了起来:“人特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温郁没有回答,玄乙转过身去看他:他看起来累得很,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连外衫都没来得及脱。

玄乙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轻手轻脚给他盖了层薄被,提了斩渊向屋外走去——他得尽快去找月见,梳理出来承渊境的锚点。

屋门“喀”的轻轻掩上,温郁睁开了眼。

人特有的东西……无非是理智和情感,他不知道要如何跟玄乙解释。

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还是漠然无感的怪物。还有承渊境……当年段思易说过玉途佩和登仙佩都是打开承渊境的钥匙,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想要置凌逍于死地?具体是怎么用的呢?

登仙佩他留给了玄乙,玉途佩,如果真的如段思易所说是师父给他的那块的话——那可是云中阙的阙主令,早已被他留给了凌昭,不知要如何去取。

他浅浅自嘲地笑了一下。果然,人逃避了什么,就总得补回来。他将云中阙抛给了凌昭,兜兜转转,却还是绕不开。

最重要的是——守一令,虽然可以暂时压制玄乙的戾气,可那毕竟是压制,恐怕反弹会更猛烈。

根源出在“斩渊”身上,这把喋血凶刃对玄乙造成的影响太大了,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说承渊境里真的有前朝秘宝,那会不会有在前朝搅动过风云的斩渊的记载呢?也许他们可以在承渊境,窥到斩渊的玄奥。

不知不觉中,他真的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秋雨急且骤,温郁风雨声吵醒,发现天色已经见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走向屋外。果然,有几株花苞将绽的清心兰被风雨压弯了头,摇摇欲折。

他顾不得雨水,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娇弱的花草连根移出,又用旁边的油布挡在了其余的兰草上。

从暴雨中回来时,玄乙正坐在床边擦刀。斩渊刀横在膝上,暗红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红。

温郁心中了然:被守一令压制的反噬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踏入门槛,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玄乙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外袍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手里捧着几株清心兰。那几株兰草的根须裹着湿泥,叶片被泥点溅的斑斑驳驳,但花苞还倔强地撑着。

“这几株……”温郁忽然偏过头闷咳几声,“两个时辰内便能开花入药。”

玄乙继续擦刀。布巾划过刀身,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我要你出去了?”他的声音平稳极了,不带半点起伏。

这语气已十分不对,活像温郁是他的所有物一样,但温郁没有关注这个,只是淡淡答道“没有。”

“我准你淋雨了?”这句就更冒昧了,几近父母对稚子幼童的训斥。

温郁沉默了片刻,“……没有。”

玄乙终于抬眼。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点烧红的炭。他放下刀,走近温郁:“那你还去。”

温郁拂去兰苞上的细小水珠。“过了时辰花就谢了。”

“那就让它谢。”

“你的伤……”

“我的伤用不着你管!”玄乙突然低吼,一把打落温郁手中的兰草。兰草砸在地上,泥土四溅,零落的叶片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显得格外凄惨。

温郁盯着地上的狼藉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关于反噬的猜想:他自己用守一令后,偶尔会感知到片刻的情绪抽离。

而给别人用过后,这些被积压的情绪则需要一个发泄口,因此在短暂的压制后,对方的心绪起伏反而会更大,也更不易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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