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下午六点整。废弃框架楼五楼,模板围挡内。
帆布袋的拉链被阿坤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寸寸拉开。金属拉链齿分离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细密地响过去,然后他伸手进去,从里面掏出小蓝。
他拿在手里翻了
两面,拇指从六角折叠翼的关节处滑过去,然后找到了开机键。
小蓝的蓝白渐变外壳在亮屏瞬间从充电休眠状态跳转到满亮度,正面状态灯从红色跳成绿色,一声极短的启动音效在模板围挡里被墙壁弹回来。
它的镜头模组在机身正面中央偏上的位置——一个小小的圆形突起,周围一圈银色金属环,从开机那一刻起就默认进入了录制待机画面。
“无人机。”阿坤说。他把小蓝举到眼前看底部标签,然后看了看虎哥。“能飞。有摄像头。估计是她用来拍东西的。”
虎哥坐在床垫边缘,把烟头从嘴上取下来,在床垫边缘的布面上来回碾了两圈,烟头最后被按熄在布面一个烧熔的小坑里。
他把烟头扔掉,伸手从阿坤手里接过小蓝,在掌心里掂了掂。
“正好。”他把小蓝递回给阿坤,用下巴朝我跪着的方向比了一下。“等下用这个拍。比手机清楚。她会操作。”
阿坤把小蓝递到我面前。
我跪在床垫上,用还在发抖的手从阿坤手里接过来。
小蓝的外壳已经被虎哥的手心温度烘到微温,我拇指滑过它的触控区时,它弹出一个全息浮屏——连接稳定,电量满格,存储空间剩余三百小时。
镜头实时取景窗里映出我自己的脸:丸子头散了大半披在肩上,下巴和锁骨上全是汗和口水的反光,眼白里已经爬满红血丝,嘴唇有一小块被牙齿磕到的肿。
“打开视频通话。打给你老公。”虎哥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屏幕已经黑着。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锁屏界面弹出了杨辉刚才发来的二十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消息预览只显示半截:“沈熙悦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开车出……”
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挂断键——应该是他之前接通后一直没挂断的那通视频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用这个给你老公打。用那个拍你。让他看清楚。”
我把手机接过来。
解锁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时屏幕解开了。
微信置顶就是杨辉——备注名“辉”,头像是我俩去年在陨星谷拍的合照,两人站在栈道尽头,他搂着我肩膀,我歪头靠着他锁骨位置,阳光从我们背后打过来,两人的轮廓都被镶了一圈金色边。
我点进对话框,手指在视频通话键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按下去。
呼叫音。一声。两声。
杨辉接起来的速度像他手指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屏幕亮起,他在办公室隔间里——我认得那个背景,是星光酒馆二楼的那个隔离办公区,淡灰色的隔音墙板,他身后是一个放文件的铁皮柜。
他脸上血色尽失,薄嘴唇抿成一条极其克制的线,眼眶里有红血丝,但他没哭。
他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机镜头正对着我的脸,我应该不在画面之外,或者只能看到床垫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