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荻安恹恹地靠在座位上,无精打采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时值凌晨,车子孤独地行驶在路上。
乔岁楚坐在副驾驶,不知在跟谁煲电话粥,笑容无比荡漾。
余荻安的手肘支在车窗上,半边脸搁在手掌里,回忆着谢蓝溪那张茫然的脸。
多无辜,多可怜。
这些年余荻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在美国的飞机上,海边的疗养院,小店后厨。谢蓝溪一会儿是仇人,一会儿是爱人,他为他找过理由,为他追根溯源地怨怪自己,心里的感觉从未被时间冲淡过。
可刚才,提起往事,谢蓝溪的表情是全然空白的,像在听一个毫不知情的故事。
那一刻,余荻安觉得他很陌生,即便他们分处异国两地的时候,余荻安都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远的他拼命伸出手也够不到对方。
责怪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是很没有道理的。
余荻安轻轻将头靠在车窗上。
说了第n次“宝宝晚安”后,乔岁楚终于挂了电话,他打量着颓靡不乐的余荻安,咂舌:“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余荻安懒得理他:“你什么都不懂。”
乔岁楚反驳:“谁说我不懂了,不就是分手了之后还得共事很尴尬吗,爱情没了,你可以跟他发展友情,爱的对立面又不一定是恨,我坚信,条条大路通十字路口,有生之年必狭路相逢,没有过不去的事。”
余荻安无语:“装什么,你之前跟那个女明星分手的时候,大半夜哭着让我出来陪你喝酒。”
乔岁楚往后一靠,无耻道:“女明星?你说的是哪一个?”
他撇嘴:“更何况,我喊你去接我,你去了吗?结果就是我在酒吧门口摔了个大跟头,上了一整天的热搜,我爹气得要把我的股份收回去。”
余荻安心虚:“本来是要去的。”
还不是某人吃醋不分对象,眼睛红红地堵在门口,死活不让他出门。
半晌,司机突然犹豫地开口:“乔老师,从刚才开始,有辆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乔岁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惊呼:“谢蓝溪!”
余荻安茫然,往后看去,果然是谢蓝溪那辆黑车,此刻正稳稳跟在他们车后,还在不断加速。
谢蓝溪肩膀受伤,刚勉强能下床,估计还在医院休息。
是许茂谦吗。
他追上来,是帮谢蓝溪传什么话吗。
乔岁楚兴奋:“小瞧谢蓝溪了,”他怂恿:“老梁,你今天不让后面的车追上,速度与激情9就你去演了!”
老梁大受鼓舞,一咬牙,重重踩上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大幅度往右偏移。
大风呼呼灌进来,余荻安头顶骤凉,感觉自己像被唰地削去一半的长条茄子,他拼命抓住车顶的把手,身体靠前,在乔岁楚耳边吼:“谢蓝溪不在车里,你俩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
乔岁楚眼里冒着兴奋的光:“我这车特意改了499P同款动力系统,至今还没有机会施展,是骡子是马,今天怎么也得拎出来溜溜。”
凌晨的马路平静如宽阔的青灰色的海,一前一后两辆车展开较量,发动机发出嗡嗡的轰鸣,轮胎与路面几乎擦出火星。谢蓝溪的车很快追上来,两车平行而驶,隔着防窥膜,看不见车里是谁,余荻安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乔岁楚还在怂恿:“加速,老梁,加速!”
老梁为难道:“还有几十公里就到市区了……啊——”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防备地,余荻安一头撞上前座的头枕。老梁险些从驾驶座弹起来,他惊魂未定地大骂:“不要命了吗,草!”
余荻安抬起头,看见黑车整个横亘在车前,生生逼停了他们,大有不停车就同归于尽的感觉。
车门打开,黑衣男人一步跨出来。马路空旷如洗,万籁俱寂的季节,一丝蝉鸣鸟叫也无。他斜倚在车旁,皮鞋踩在黑白分明的交通线上,点了支烟,半张脸笼罩在烟雾和冬夜的寒气里,看不清,摸不透。
余荻安不知道他还会抽烟。
两辆车沉默对峙着,谢蓝溪不催促,烟在他指间缭绕走了一半,他只是靠在那里,姿态悠闲,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乔岁楚隔着挡风玻璃观察着他,饶有兴味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