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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然（第1页）

苏又坐在行云身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心中感慨万千，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就要在这种凝固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时，毛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毛头低声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本想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可看行云如今的衣着气度，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毛头没问，行云却答了他的话:“我过得很好。”他抬起头，看向跳跃的火苗，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你没有错。事关自身安危，谨慎些是应该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但气氛已不像最初那般沉重压抑。

这次，是行云先打破了沉默。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行云问得小心翼翼。

毛头闻言，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温柔的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意漫上眉梢。

“我已成家，有妻有儿了。两年前娶的亲，去年添了个小子。日子，过得很踏实。”

毛头笑容里的满足与幸福显而易见，行云也被感染，紧绷的嘴角松动，露出一抹笑意。

“说起来，我能娶妻生子还得谢你。多亏你当年教我打猎的本事，我才有了这份机缘。有次在山里，我碰巧救了一位受伤的老猎户。后来才知道，他在城里开了家皮货店，口碑不错。为了谢我，他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了我。”

毛头看向行云，眼神诚挚：“如今在老丈人的帮衬下，我已在城里安了家，顺便做些小买卖。你若得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行云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看向毛头——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见行云这副模样，毛头反倒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打趣。

“你我兄弟一场。当年我年纪小，口不择言说了混账话。后来冷静下来，我回去寻过你，可你已经不知去向。这些年，我时常后悔。阿云，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阿云”这个久违的称呼，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些尘封的东西。

行云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早熟、再怎么伪装平静，听到这番话，眼眶仍是迅速泛红。他飞快低下头，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事。我从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不必自责。”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年那位青衣修士，如今已是我的师尊。我拜入了华青派修行。”

“华青派？”毛头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好！真好！当修士好啊——阿云，你现在是人上人了！”

行云还想说些什么，神色却骤然一变。

“锵——”佩剑出鞘，龙吟之声划破夜色。一道凛冽剑光如白练般射出，直刺茅屋门外的黑暗处。

“吱——！！”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畜的惨叫猛然炸响。

行云迅速将一枚随身佩戴的护身玉符塞进毛头手里，语速极快：“你待在屋里，护好自己！”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追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

行云很快追上了那道逃窜的身影。剑光如网，数招之间，那东西便已负伤，动作开始变得迟滞。

苏又追到行云身边时，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异兽的模样。她不由挑了挑眉，心想：运气倒是不错，直接撞上正主了。

正在与行云搏斗的这头异兽，体型壮硕如山猪，脊背上钢针般的鬃毛根根倒竖，随着它“呼哧呼哧”的愤怒喘息不断颤动。它果然如任务描述那般通体赤红如血，身躯仿佛披着一身凝结的朱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双小眼瞪得溜圆，布满血丝，长长的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后——

一串问候别人家庭成员的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朝行云喷来。

苏又脸上写满了问号。这异兽竟会口吐人言骂脏话？隔着一段距离，她仿佛都能闻到异兽嘴里那股混杂着腥臊与腐朽的恶臭。

行云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精神攻击”，出招的动作微微一滞。就在这刹那的破绽间，异兽周身红光一闪，竟凭空消失，瞬移逃遁。

苏又反应极快，指尖一道明黄色符箓脱手而出，在异兽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如影随形般贴上了它的脊背。她凝神感知印记的方位，心中猛地一沉，脱口而出：“不好！它往茅屋方向去了！”

话刚出口，苏又才意识到行云根本听不见。她正焦急地想着如何提醒，却见前方的行云身形骤然折返，御剑化作一道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茅屋。

苏又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