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持续了多久,程罔不知道。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甚至连“自我”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像是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
他想,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黑白无常。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会这样永远漂浮下去的时候,一道光出现了。
那光不是从上方照下来的,也不是从前方射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像是整个虚空突然亮了起来。
光不刺眼,却让他无法直视,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虚空之中了。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不,不是房间,是公堂。
程罔前世在电视剧里见过县衙的公堂,但那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间公堂大到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从门口到正前方的案桌,至少有一千步的距离。
头顶的高度看不到尽头,穹顶隐没在幽暗的光影中,仿佛直通天际。
两侧立着十二根朱红色的巨柱,每一根都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柱子上雕刻着盘龙飞凤、祥云瑞兽,雕工精细到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
但这些雕刻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像是蒙尘的古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威严。
地面铺着巨大的青黑色石砖,每一块都光可鉴人,程罔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格子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这个宏伟到不真实的公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案桌。
案桌的桌面是整块的墨玉,黑得发亮,亮得能照出人影。
案角两端各雕刻着一只神兽,龙首、鹿角、狮尾、牛蹄,程罔认出来了,那是獬豸——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是非曲直,见人争斗,必以角触不直者。
案桌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天地人三界的全景图。
山川河流、城郭村落、仙宫魔域,尽在其中。
而且这幅图是活的——程罔亲眼看到屏风上的云在飘,河在流,甚至有拇指大小的小人儿在城郭间走来走去。
屏风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四个大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汇聚而成:
“天道昭昭”
这四个字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程罔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这他妈是哪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像是扔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回音。
“三界公堂。”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寺庙里的磬声,空旷而悠远。程罔猛地转身,差点因为脚软而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