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暗青色的长袍,样式古朴,像是汉代的深衣,袖口和领口处缀着银白色的丝线,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像蛛丝一样细密。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老年人那种灰白,而是像月光凝结成的丝线,垂到腰际,用一根墨色的发带松松绾着。
最奇怪的是她的脸。
程罔看不清她的五官。
不是模糊,而是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面在看——他明明觉得自己能看到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但仔细去看,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眼睛冷到极致,像是深冬的寒潭,像是无星的夜空,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
程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是谁?”
“幽姬。”女人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引你来此之人。”
“引我来此?”程罔的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语无伦次地说,“我死了?这是阴间?你是孟婆还是什么?我要喝孟婆汤投胎吗?”
幽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瞬间闭嘴的话。
“程罔,三十五岁,未婚,无子女,处男之身。死因:心脏骤停。死亡时正在观看女性肛温测量及灌肠题材视频,兴奋过度,诱发心梗。”
程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这他妈当着面揭老底呢?而且他都死了,这种事有必要说出来吗?
“你……你怎么知道?”
“天道无所不知。”幽姬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你生前无大善,亦无大恶。不偷不抢不杀人,不忠不孝不仁义——倒也不算,你赡养父母,不与人争,虽无功于世,亦无害于人。”
她顿了顿,那双冷眼落在程罔身上。
“只是你心有邪念,却又胆怯至极。终其一生,未尝一尝男女之欢,未触一女之肌肤。”
程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被这个女人当着面一件一件地抖了出来,而且每一件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说的是,”幽姬转过身,朝着那张巨大的判官案走去,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无声的弧线,“你这般无善无恶、心邪身正之人,最是难判。天堂不收你,地狱不要你,六道轮回之中,你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没有足够的业力推动轮转。”
程罔愣住了。
“那我……就这么飘着?”
“不。”
幽姬走到判官案前,转过身,面朝程罔。她的脸仍然看不清,但程罔能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担任三界判官。”
程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个被拍上岸的鱼。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几个字。
“我?判官?”
“是。”
“我一个……我什么都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