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暖意与疲惫一同席卷了小小的船舱。月邀清点系统仓库的专注力逐渐涣散,眼皮沉重;香克斯强撑精神想陪着她,脑袋却一下下地点着。最终,两人竟就这样趴在堆着杂物和水果的木桌边,沉沉睡去。
摇曳的油灯光晕中,贝克曼放下擦拭完毕的燧发枪,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先将月邀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稳稳地横抱起来。贝克曼的步伐刻意放得平缓,避免颠簸,将她送回她的舱室,仔细盖好薄毯。
返回桌边,他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甚至流了点口水的船长,沉默了两秒。这次他没再费力去抱,而是揪着香克斯的后领,像拖一袋土豆似的,半拖半扶地把他弄回了船长室,不甚温柔地扔上了吊床。香克斯在梦中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得昏天黑地。
贝克曼回到甲板,靠在船舷上点燃一支烟,他守望着这条寂静的船,也守望着舱内那两个沉浸于未知梦境的人。
意识沉入一片暖金色的雾霭,再清晰时,香克斯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揉了揉眼睛,指尖传来的,不是少年光滑的皮肤,而是左眼处三道并行的凸起疤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侧。空荡荡的袖管,在不知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飘飘地晃了一下。他的左臂不见了。
一种股刺骨的恐慌袭来,这副残缺又带着可怖伤痕的模样,小月看到了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丑陋?可怕?甚至嫌弃?
“香克斯?”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僵硬地转过头。
月邀就站在他身边,她的目光正落在他抚摸伤疤的手上,以及那空荡荡的左袖。香克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下意识地想侧过脸,想藏起那伤痕,想用身体挡住缺失的手臂,却笨拙地不知该如何掩饰这明显的残缺。
然而,预想中的惊愕或疏离并没有出现在月邀脸上。她什么也没问,仿佛他此刻的模样,与昨日、与前日、与她记忆中任何时刻的他,并无不同。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温柔地贴在他左眼的疤痕上。
肌肤相贴,温热传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柔软得像云絮,“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香克斯恍然,是啊,我在担心什么?
他下意识的认知,如同早就写好的剧本,蓦然浮现:小月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在我身边,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月邀微微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眼眸里倒映着他此刻仓惶的脸。她极其轻柔地沿着那道疤痕的轨迹,缓缓抚过。
“我认识的香克斯啊,是那个会对我伸出手,笑容比太阳还耀眼的少年。”
“是那个在风暴里死死抓住缆绳,吼着让我先走的笨蛋船长。”
“是那个哪怕受了伤,也会对着海平线说‘那边的岛屿一定很有趣’的傻瓜冒险家。”
她的手指离开伤疤,转而轻轻握住他仅存的右手,十指交扣。
“这条手臂,这道伤痕,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而留下的吧?”她看着他,“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是荣耀的印记,是让我心安的路标。这样的香克斯,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她再次靠近,这次,轻轻地吻了吻那道伤疤的尾端。“我觉得,很帅哦。”
轰然一声,堵在胸口的巨石被温暖的潮水冲垮,他得到了最渴望的答案,那是无条件的接纳。不是怜悯,不是妥协,是欣赏,是骄傲,是爱。
他用力回握她的手,仅存的手臂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嗯!”他闷声应道,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焕发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我们出发吧!”他兴致勃勃地喊道,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奇怪,我的帽子哪去了。”
“笨蛋,帽子你不是送给路飞了吗?忘记啦?”月邀无奈地看着他,轻笑出声。
“是吗?”路飞?香克斯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思索神色,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脸上的伤疤,消失的左臂一样,记忆里是一片突兀的空白,这种感觉好奇怪。
一丝细微的违和感在他心底弥漫开。但没等他细想,周遭的景色已然开始扭曲变换,将他们卷入一片绚烂到极致的七彩洪流。
亿万光点飞舞,此刻更随着他的心意,幻化出曾经梦想但未抵达的景象:他们并肩站在从未见过的火山口边缘,俯瞰熔岩湖;在巨大的深海蓝洞中,与发光的温顺巨鲸同游;在飘雪的针叶林里,追逐一只传说中的雪白狐狸……每一个闪现的画面,都引来香克斯兴奋的指点和解说,而月邀则被这直接呈现于眼前的的幻景深深吸引。
场景再次变换,他们站在一片长满巨型水晶树的森林边缘。每一棵树都是一簇天然生长的巨大水晶,折射着不知来源的光,将整个空间变成迷离的光之迷宫。香克斯拉着月邀在晶簇间穿梭。“听说这些水晶会记录声音!”他对着一个剔透的晶柱大喊:“喂——!我最喜欢和小月一起冒险了!”
声音被吸收,几秒后,晶柱内部光芒流转,竟用空灵悠远的和声,将他那句大喊重复了出来,还添上了梦幻的回音。
月邀被逗笑,也学着对另一块水晶轻声道:“那……希望这样的冒险,永远不要结束。”
她的声音被水晶转化得更加轻柔缥缈,回荡在林间。香克斯听见,耳根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未等回声消散,场景再次切换。他们骤然下坠,落入一个由无数光滑岩壁组成的巨大环形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