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梳头婆会轻轻按一下她的肩:「别这么稳。」
凛一愣。
「你肩这样,像随时要拔刀。」梳头婆低声说,指尖又在她后颈轻轻一推,「放一点。让人以为你可以被碰到。」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来,凛的呼吸紧了一下,又松开。她把肩线放软半分,整个人的气息立刻变了——仍旧稳,却不再像一堵墙。
年长艺伎在旁边笑了一下:「这才像嘛。」
凛低眉,轻轻应了一声:「是。」
白天的“试席”安排得很巧。
不算大宴,只是几位熟客的小聚,等于是试用。座敷里铺着席子,香粉味与酒气混在一起,窗边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响。
凛上场前,站在走廊阴影里等唤。她听见两名下人擦肩时的闲话,像碎瓷片一样飞出来又落回去:
「最近又少了一个。」
「别提那家……」
那家。
凛把那个称呼记进心里,脸上却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只是把手指在袖内轻轻并拢,让自己更像“汐乃”。
她的任务不是套话。
是让人愿意在她面前说废话。
说废话的人,最容易把真话顺手带出来。
夜幕初起的座敷更亮。
灯笼一盏盏挂着,纸门后人影浮动,酒盏碰撞的清脆声像碎银子落进水里。三味线的弦音从角落里起,细、紧、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挑逗。
凛第一次“走席”。
她先行礼,腰线压得柔,目光落得低。落座时裙摆收得干净,膝盖并得恰到好处。斟酒的顺序无误,手腕转得稳,酒线不溅一滴,像训练出来的精确,只是被她藏进了“温顺”的壳里。
有人打量她。
那种打量不遮掩,像挑东西。
她不躲,也不迎。只把眼神放得柔一点,像潮水退到岸边,留出一线空,让人以为自己能踏进去。
轮到她唱时,座敷里静了一瞬。
凛把手指按在三味线弦上,指腹轻轻一拨,音先出来,像海边第一声浪。她的声音随后落下,不高,却清,带着一点潮湿的温度:
「——海风起时,苇叶先响,
门前一阵,细得像旧梦轻晃。
母亲晒海草,木架一行行排上,
盐气磨指尖,白得发亮。
她唱得很轻,怕惊动潮汐的忙,
只说浪会回,人也会回——终会归港。」
弦音细细地往前走,像一条被灯火照亮的水路。
「——灯笼入影,红成花火一线光,晃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