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酉时初,夕阳西斜,红霞漫天泼洒。
孟芜在那间囚了她整整六个月的厢房内,对着铜镜缓缓梳理着一头棕黄的长发。镜中人眉眼艳丽,只是在那份刻意装出的妩媚之下,是疲惫与愤恨。
六个月余,两百多个日夜,隔绝了日月星辰,也几乎磨灭了她对光阴流逝的感知。
唯有腕间与足踝的金环,随着每一个举动叮当作响,屈辱地提醒着她还活着。
活成了一件被锁住的器物。
门外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却不是往日那些看守粗鲁的踱步。
孟芜梳发的手一顿,眼眸中闪过一抹凶光。
来了。
房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两人。
前面一人身着深绯色锦袍,约摸不惑的年纪,眉眼细长,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乍看如春风和煦。可眼尾深刻的鱼尾纹路,却写满了算计。
正是天珠阁的主人闵先生,闵振海。
他身后半步,垂手立着一名黑袍的护卫,正是那只神秘黑衣卫队中的一员。
“阿芜,这几日阁中事物繁杂,冷落你了。今日得空来看看你,可有想我?”闵振海开口,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笑意。
孟芜放下象牙梳,脸上堆起娇媚的笑容,款款起身。
赤足踩在烧着地龙的地板上,金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她像只被驯养的金丝雀,倚着门框姿态袅娜,眼波流转。
她娇嗔道:“先生可算想起阿芜了。这屋子又黑又闷,终日不见天光,阿芜还以为先生早将我这旧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撒娇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委屈又依赖,勾人心魂。
闵振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左右打量,从红纱绸下的盈盈细腰,到那双雪白的赤足。他满意一笑,抬步走进屋内。
他伸出手,抬起孟芜的下巴,低笑道:“怎么会忘了你,只是近日确实有些要紧事需处理,你看我这一得空不就来了么?”
他环视着这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屋子,皱了皱眉。没有自然光线,虽四处燃着明烛,也依然昏暗。
他仿佛真心疼惜,摇头叹道:“这屋里也太暗了些,久居实在伤眼。”
“来人。”
门外候着的仆役应声而入。
“将这屋里碍眼的挡板都拆了,窗户也擦亮些。阿芜既怕闷,以后便不必再封着了。”他吩咐道。
仆役们面面相觑,眼中有些惊异,却无人敢质疑,连连应诺,开始拆卸那些钉死的木板。
木板罅隙里,沉积着厚厚的灰尘,在射进来的夕阳光中飞舞。
孟芜看着那久违的天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终于,她终于又能自由看见窗外的天空了。
狂喜与恨意交织着缠绕在五脏六腑,她脸上却绽开更加明媚动人的笑容,眼中适时地泛起晶莹水光,楚楚可怜。
她轻呼一声,扑进闵振海怀中,哽咽道:“先生待阿芜真好,阿芜,阿芜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娇声软语,呵气如兰。
闵振海显然极为受用,搂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开怀大笑:“你既乖乖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识时务,懂进退,这天珠阁里自有你的好日子。”
孟芜面上越发柔情似水,扬起脸,眼中满是仰慕。
“先生忙碌了半月,定是累了。阿芜给先生揉揉肩,松松筋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