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闵振海在楠木椅上坐下,惬意地舒展身体。孟芜站到他身后,十指芊芊,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捏着他的肩颈。
夕阳透过擦得透亮的窗户,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仿佛真是一对恩爱璧人。
孟芜在心中冷笑,识时务?懂进退?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将同闵振海的祖宗八代都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把一个良家女子掳来囚禁,还妄想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便让她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真是痴人说梦!
她伺候着闵振海,声音妩媚,撒娇道:“您这些时日辛苦了,阿芜看着都心疼,不如让阿芜陪您喝两杯解解乏?前些日子底下人孝敬来了梨花白,说是存了十余年的陈年佳酿,一直给您留着呢。”
闵振海被她揉捏得通体舒泰,又被美人软语奉承,心情大好,调侃道:“怕是阿芜自己馋酒了吧?”
“哎呀,先生不要拆穿阿芜嘛。”她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姿态娇憨。
“好,都依你。”他吩咐仆役去取酒菜。
孟芜嫣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喝吧,闵振海,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黄泉路近,这杯就当我的送行酒。
不多时,几样精致小菜与一壶烫温好的梨花白便摆在了桌案上。
孟芜点了宁神的熏香,执壶斟酒,双手奉上白玉杯。酒液色泽清透,浓香醇厚。
“先生,请。”
闵振海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目光却流连在她衣襟敞开露出的莹白肌肤上,赞叹道:“果然是好酒。”
孟芜心中厌恶,面上却羞赧不已,低头又为他满上。自己也端起一杯酒,浅啜一口,被辛辣的酒液呛得眼泛泪光,更是我见犹怜。
她依偎过去,软语相劝,一杯又一杯地灌下去。
闵振海喝得愈发畅快,话语也多了起来。又是畅想着大业,又是许诺日后的富贵,眼神逐渐迷离。
孟芜强忍着恶心,依旧巧笑倩兮,妙语连珠。哄得闵振海飘飘然忘乎所以,宛如置身云端,不知今夕何夕。
窗外天色渐暗,前院隐约传来黑衣卫队换岗的整齐脚步声。
后院因先生在此,机关皆闭。偶然有仆役经过,见此屋内情景,也都低头快步走开,不敢打扰。
终于,闵振海不胜酒力,嘟囔了几句胡话,头一歪,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此刻,窗外已黑透了,一弯残月升上夜空,洒下清辉。
孟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冷冷抽出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披上狐裘大氅,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藏进袖中。
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娇媚的面具,拉开房门。狼下的黑衣护卫依旧伫立在一旁。
她柔声道:“先生醉了,睡得沉。我去厨房给先生煮碗醒酒汤,免得明日头疼。你在此好生守着,莫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先生清梦。”
黑衣护卫抬眼看了看在屋内酣睡的闵振海,又看向孟芜。闵振海对这位孟夫人的宠爱有目共睹,今日又特意下令拆除挡板,阁中下人皆有耳闻,此刻自然不敢阻拦。
“请夫人速去速回。”
孟芜感激一笑,款步下了台阶,朝灶房方向走去。沿途遇到巡视的黑衣护卫及仆役,见到她纷纷侧身让路,低头行礼,无人敢多问一句。
灶房在后院东侧,此时已是晚饭过后,厨娘与帮工们收拾完灶台碗碟,正聚在一旁歇息闲话。灶房内空无一人,灶上还有未熄的火焰,温着铜壶里的清水。
巨大的水缸靠在墙边,缸口盖着木盖,里面是阁中入口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