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真名不叫楚九年。”
作为手持剧本的周衡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但面上仍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侧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楚九年双眼失神的看着地上的枯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楚九年是我自己取得,将我带大的那位老太监姓楚,我便跟了他姓,而九年,是因为我是朝和九年入宫,也是朝和九年家破人亡的。”
说到这儿,他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恨意。
那恨意太沉,让他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我本名温琅,乃是温鸿儒之子,”楚九年猛地偏过头,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个名字想必你并不陌生吧?”
周衡颔首,语气平稳无波:“翰林院编修,温鸿儒温大人。”
谁都记得,当年那场由淮南王掀起的“文字狱”,荒唐得令人齿冷。
只因淮南王从温鸿儒等人注解的典籍里,生生抠出几句所谓“鄙夷出身”的话,便认定他们暗讽自己生母血统不正,连带着自己也“不配受重用”。
于是,淮南王连夜串联党羽,让一众官员联名上书,一口咬定温鸿儒等人“大逆不道”。
先皇本想追查此事,可淮南王手段狠辣又迅疾,早已伪造好一堆“证据”,罗织好一张天罗地网。
最终,不仅数十名官员被拖入泥潭,连带着无辜的文人学士、寻常百姓,甚至经商的学子,都成了这场浩劫的牺牲品,家家都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而温鸿儒首当其冲,全家覆灭。
而温琅因与家仆之子年纪相仿,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为了报仇,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温家小公子,只能逼着自己走上一条绝路。
楚九年将自己卖入人牙子,送入宫中,遭受残酷宫刑,成为太监。
此刻听到周衡称父亲为“温大人”,楚九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没想到你还能唤他一声大人,若是旁人,都得骂他一句奸佞、狂徒、贼子等污言秽语才肯罢休。”
“温大人所遭之罪早已翻案,清正之人理应尊敬。”
“是翻案了,可人。。”楚九年眸色骤然灰暗下来,冷冷一笑,“。。都死了。”
周衡垂眸,轻声道:“所以,新皇刚刚即位,你便立刻着手铲除当年那些残害温家的官员,为温家报仇雪恨。”
“还没报完呢,”楚九年眼中的恨意滔天,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淮南王还没死!只要他还活着,我的仇,就不算报完!”
所以反感度卡在了这里?周衡怀疑。
“他快了,”周衡面上不动声色,只看着楚九年,语气带着笃定的安抚,“只要你拿着信件和记仁的口供,就可以将淮南王定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乌灭国那边也不用担心,兹炀回去之后定然会惩治砂端,他答应过我,不会与乾国发起战争。”
说完这话,周衡开始期待着反感度清零的通知。
结果楚九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哥们,你又在笑啥?
我都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妥帖了,连乌灭国的隐患都解决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楚九年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他看着周衡,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苦涩:“你还真是事无巨细,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人寻不到一丝漏洞。”
“让我连救你都不知道。。。”他偏头看着周衡,眼底的无助几乎要溢出来,连气音都在微微颤抖,“。。该如何救啊?”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该如何证明周衡无罪?
与淮南王通信为真!
与兹炀合作为真!
就算周衡证明自己并未通奸叛国,可谁又能来相信他话中的真实?
就连当今皇上都对周衡虎视眈眈,想要治他于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