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东小说网

辰东小说网>都市里的情人们 > 十八01(第3页)

十八01(第3页)

申副市长戴上老花眼镜,躺在沙发上看完了那份关于姜朗的材料,哈哈地笑出了声。

程主任探头问;“怎么样?”

“很好嘛!”

“我来写这篇文章,我自己亲自写!”程主任象咬着一段牛筋似的,牙齿格格响。

“你傲做组织工作就行了嘛。市里的笔杆子很多,可以请他们帮帮忙。”

“对,市文联、广播电台、晚报、宣传部,哼,咱们的笔杆子也不比那小子差。”

“必要时,省直单位也可以走动一下嘛。那些地方,你不是也很熟?注意,这是你们妇联自己的事,不要把我给扯上了。你也要注意,不要多出头,公事公办嘛。”

是的,应该把舆论做到省直单位去,不能只在市直单位这边儿闹腾。对于人材济济,偌大的一个市直单位来说,组织人马写这样一篇文章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何况笔杆子们总是不甘寂寞的,逮着机会便要显山露水。

《一只肮脏的线螂》里难得笔杆子们想出个这么引人注目发人深思的题目,那文笔也是极好的,谴责时,犀利尖刻,同情处,哀怨动人。程主任亲自带着这篇长篇特写到省妇联去了。

省妇联会的主任也姓程,与市妇联会的程主任是老相识了。刚解放那时,共产党办了一所培养干部的职工学校,学校里女同志少,二程是学校里有名的人物。省妇联会的程主任那时就瘦,长得苗条,被人称为“瘦程”,市妇联会的程主任那时就有些胖,但极白而细腻,被人称为“胖程”。“瘦程”经学校领导介绍,与那位领导同志的战友,当时就是“专地级”的一位领导干部结了婚,而“胖程”则是“自由恋爱”,被职工学校的申秘书抓到了手。“二程”本来是不分高下,难分优劣的,但后来“瘦程”的丈夫做了省一级负责同志,而“胖程”的丈夫只是个市一级负责同志,于是,两位妇联会主任便有了省与市之差。

如今,“胖程”更胖,“瘦程”更瘦了。但两位老姐妹交情依旧,见了面自然免不了亲热一番。

“我是来谈公事的,有一件事情向你汇报。”“胖程”寒暄之后,忽而做严肃状。

“唔,什么事?”“瘦程”一愣,不觉也严肃起来。

“市砂轮厂一些女工,联名写了控诉信,找到我们市妇联会,控告省报一位记者成名之后,变成了当代的陈世美,玩弄伎俩,欺骗组织,抛弃了他的妻子‘使得女方身心受到极大损害。鉴于这件事后果严重,情节恶劣,影响很坏,市里准备将此事做为一个典型来批判。市里抽调宣传部、文联、电台的一些同志成立了一个写作班子,将此事写了一个长篇特写。保护妇女儿童权益,是咱们妇联会应该做的工作多再加上男方又是省直单位的人,所以,我们想把这篇文章推荐给省妇联会办的《妇女之声》杂志刊登发表。让这个灵魂肮脏,道德败坏的家伙受到道德法庭的审判,受到舆论的审判里。”

市妇联主任一番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讲演,使得省妇联会主任听了亦为之动容。她频频领首,一迭连声地说:“对,象这样的事,我们一定要管,要管到底!”

她接过那材料看了看,立刻派人去叫《妇女之声》杂志社的编辑部主任来。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市妇联会的两位同志,她们带来了一篇文章,是谴责‘第三者’插足他人家庭,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市里很重视,专门组织了写作班子,文章你们认真看一看,有什么意见与市里的同志一起协商。这是我们妇联会当前抓的一项重要工作嘛,不管牵涉到哪个部门,牵涉到谁,我们都应该理直气壮地过问。文章应该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发表,给这些坏人坏事敲敲警钟。文章付印前,打个清样,通过组织系统,给当事人的党组织一份。”

“好的。”

省妇联会主任办事很果断,编辑部主任看上去也是个果断的女人。

“哦,你还可以听听具体情况介绍。请市妇联会的程——”

这位“胖程”却敏捷地摆摆手,“这件事情不是我亲自过问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我们这位女同志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情况她最清楚,是否请她和你一起谈?”

编辑部丰任和那个“胖程”的随员一起离去了,于是两个老姐妹又无拘无束地扯起了家常话。“胖程”向“瘦程”介绍了一种治肝病的偏方,猪肝、牛肝、羊肝烙干了,研成粉,和红参粉一起冲水服,是极见效的。“瘦程”则向“胖程”推荐她听人说的一种减肥茶,矿泉水泡山植果,一杯矿泉水里泡三枚干山植果,一天分三次服完,一个月可减下三斤肉……

两人坐着扯了好一会儿闲话,“胖程”便说忙,要离去;“瘦程”也说忙,不留。看看人出了门,却又转回来。以为又有什么要事,却是忘了代问对方丈夫好。于是各自又领受了代问丈夫好的任务,才分了手。

姜朗这些日子,已很有些新郎信儿的味道了。前些时闹离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家可归、无人照料的可怜气。头发是乱蓬蓬的,胡茬儿留得也长,衣裤皱巴巴的,油污斑斑驳驳地闪着光,那分明是一幅广告,说明这个男人被那泼女人搞得苦。如今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新吹过风的大背头,新刮过的脸,新西装,新领带,新皮鞋……一切都预兆着一个新生活的开端。

新闻单位的消息总是很灵的,那一天在编辑部,姜朗正在津津有味地谈着省军区干休所里的趣闻,什么蔡副司令员杀鸡,却让挨了一刀的鸡飞到自己肩膀上了,什么李副政委和女儿吵架,被女儿抓破了鼻子呀……正谈到兴头上,只听副刊部搞评论的编辑插了一句话:“小姜,听说你的文章很快要上《妇女之声》杂志了!”

“嗯?”姜朗愣了一下,随即鄙夷地撤擞嘴,“畴,那种杂志!我从没给过他们稿子,现在找我约稿的刊物多,稿债多得还不了,咱们省作协的《小说库》月刊,我都欠了一年多哩。”

“哎,不对吧,还给我们保什么密?”那位编辑意味深长地映映眼,“听说你那文章晚报还要连载,电台还要广播哩!”

这位评论编辑平时与姜朗的关系不好,阴阳怪气地总爱拿些话来刺他。姜朗不想和他纠缠,便开玩笑般地抱了抱拳头说:“大哥包涵,饶小弟一回。”然后,便擞开他,依旧讲那些笑话去了。

谁知道几天后他偶然打开收录机,收听市广播电合的立体声音乐,不想那音乐播完之后,忽然来了个《婚姻与家庭》专题节目,播音员那软绵绵的声音里竟带出一个爆破力极强的炸弹来:《一只肮脏的蜕螂》!……

那说的是谁?他们怎么知道“蜕螂”?就象一个怪魔,流逝了的往昔又依稀浮现了:那随着铁路的轨道一起发抖的低矮肮脏的破砖房,那围着一个臭烘烘的粪球打转转的黑色的硬甲虫,那在十字街头的水果摊前为拚抢别人丢弃的甘蔗梢而流的血,那新婚之夜跪在床前的耻辱,那言不由衷的不着边际的吹捧,那虚情假意的周旋应酬,那“事业”上锚株必较、工于心计的交易……

姜朗被那炸弹的冲击波震瘫了,脑子里是纷乱的思绪,眼前是错杂的形象,浑身汗津津的。他想关掉收录机,手脚却仿佛不听使唤,一任那个响亮的声音在轰响,仿佛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大厅里,宣读一份无休无止的审判书。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会发生的,但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完了,一切全完了。他被人巧妙地逼进了一条死胡同,然后被剥掉了外衣,**裸的,无遮无掩。然后,一把尖利的刀从背后突然捅进了他的身体,冰凉凉的,他感觉到了那异乎寻常的寒意和难耐的疼痛……

他可怕地长长地呻吟了一声。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