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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姜朗象一个癌症病人急于而又法于看自己的诊断书一样,买了一本新出的《妇女之声》杂志。作者署的分明是一个笔名,狙击手是不会愚蠢地将自己的身体暴露给对方的,那作者显然也深谙此术。待他把这篇长长的文章读完,他就知道,詹玉芳肯定参与了其事,起码也是她提供材料。因为文章中涉及到的许多问题,都是发生在他们夫妇之间的事或者是枕席间的私房话。而更可怕的是,这些私房话并不只是夫妇之间的琐事,而是涉及到对人生,对社会,对当前的政治的看法以及他与“友人”交往时做下的许多手脚和对“友人”利用价值的分析研究……在这个炸弹的冲击波过后,那个奋发有为的青年作家的形象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卑劣、污浊、虚伪、奸诈、大胆钻营而又懦弱可耻的骼镂。

他走进编辑部的时候,再没有平素那种四顾无人,脾院万物的气势了,甚至那套新郎官一般的“行头”也换了下来,穿上了离婚时穿过的那身皱巴巴的旧衣服。他想尽量使自己不那么惹人注意,甚至恨不能使自己从人们眼前消失。但是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可怕的窃窃私语在身后如影随形,怎么也无法摆脱。

他没有勇气到庄家仁那个小楼里去了,庄婷打电话约他见面,他失魂丧魄地拒绝了所有约会的地方,最后只答应在晓山无线电元器件厂自己占用的那间小屋里见面。

他坐电车到那里去的时候,心中想象出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她会打他一个耳光,骂他一声“卑鄙”,一她会大叫大嚷着“上当受编”,大哭大闹着撕毁结婚证,要他去办法律上的离婚手续,她棍软弱无力地饮泣,绝望地要他解释……那时,自己应该怎么办?悻悻地告诉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你才知道“上当受骗”,晚了!你打我耳光吗?对不起,我也会揍你,或者,根本就不理睬她,径直去跟她再办一个离婚手续,就此分道扬镶,当然,也可以流着泪跪下,请求她在今后的“共同生活,中考验自己,女人都是软心肠……”

——不,不能跪下!这和文章中写的在新房里下跪太相似了,不能不打自招地为那文章做旁证。否认一切,否认!

电车里的人很多,姜朗靠着一张椅背站着。坐椅上的两个人在翻看晚报,一边看一边议论。

“你看晚报上的连载文章了吗?《一只肮脏的找螂》,那小子真坏!”

“今天的看了,昨天的没看着。畴,文人无行嘛。”

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也都插上了嘴。

“喂,听说这个人就在省报社工作。”

“不,在省电台文艺部,我妹妹跟他爱人在一个厂工作,住邻居,常见他哩。”

“……”

姜朗赶忙低下头,将脑袋上的鸭舌帽拉下来,悄悄地往电车中间挤。这一来,搅得周围的人趟越着,不满地盯着他看,弄得他更狼狈了。文章配有插图,画得与他酷似呢。

“破帽遮颜过闹市”,下了电轧他匆匆地穿过街道,循着僻巷往晓山无线电元器件厂那间小屋走去。

暮色里,工地上的那一排小屋仍旧是静悄悄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远离市俗红尘的深山中的寺庙,泊在港湾中的孤舟。那扇窗户里亮着桔红色的灯光,在寒夜里透着温暖。是女儿小芝在家?还是庄婷已经到了?姜朗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仿佛人生的旅途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再也无力举步了。

小芝和庄婷都在,坐在床沿上说话。见姜朗回来,小芝起身说到街口买盐,出去了。孩子大,已经懂事,见父亲和庄婷在一起时,总是躲开。

姜朗正呆立着,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好,猛然间觉得自己被紧紧地箍住了。他惊异一个女人从哪儿来得这般力气,勒得他的腰都疼了,而她却象倾倒的树干边的一根独立支撑的木桩,坚定地挺立着。

“抬起头,挺起腰啊!‘你怎么变得那么沮丧?他们在打击你,他们在报复你,咱价应该挺住,挺住!现在你更需要我,我也更需要你,咱幻马士就举行婚礼,马上……”

那喃喃的痴情的话语贴在他的耳边热乎乎地响着,姜朗的心渐渐变得热乎乎的发痒,他硬咽着说:“好的,结婚,马上——”

“那个女人疯了,疯狂的人报复起来是不择手段的。我看了那文章,她在造谣、诬蔑。那一切都是很的——”

“假的。”

“我自己也曾被舆论侮辱过,损害过。这个时候,尤其需要的是自尊自重,我们不理睬她!”

“不理睬……”

在这一瞬间,姜朗潜然泪下了,他的心灵震撼着。他从这女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丑陋渺小。

门“咚咚”地被敲响了。是谁?自从姜朗搬到这里来,还从未有人在晚上敲门。那是厂长曹祥林特意关照过的,不许人们去打扰作家。

庄婷疑疑惑惑地去开门,进来的却正是厂长曹祥林。他不会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然而他却一句也没问。他是专门领了人来送蜂窝煤,铁炉子和烟囱的,虽然这类杂事本来用不着他这位厂长亲自出马。要过冬了,他担心这屋里冷,又关照说小心煤气中毒。他分外热情地领人把炉子装好,却又坐也没坐就走。临出门还说了一句,今后有什么事儿,仍旧只管说好了。

曹厂长走后,庄婷又认真地谈起即刻举行婚礼的事。姜朗看上去似乎是在专心地听,然而那心却又忐忑不安地转到了。妇女之声》的文章上。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最清楚,撇开“伦理道德”不说,仅只是“受贿”和“思想反动”这两方面的问题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詹玉芳能有多大能耐?眼下这个声势,分明是她取得了一些人的支持,而且是相当有势力的一些人物。事情既然发生了,不会那么简单的收场,那结果,怕不妙……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副刊部主任就对他说:“小姜,总编请你到他那儿去一下。”

总编辑完全不是那次亲热接待,与他一起修改报告文学时的那副面孔了。进了屋,连坐也没请他坐,他自己也站着,用一只红蓝铅笔神经质地敲着竹笔筒,象敲着单调的木鱼一样。

“那文章,你看到了吧?《妇女之声》杂志的。”

“看了。”

“你是怎么想的呀?”

“我——,总编,您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无意中是会得罪人的,也不知道怎么会。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行了,行了,你这个同志,不要老是强调客观原因嘛,应该从自己这方面找找问题。别人总不可能都是造谣吧,比如你和女作者的关系,造成离婚的原因。很明显,你当时欺骗了组织,蒙蔽了组织,这是很严重的错误!还不该认识检查一下自己吗?”

“当时,我们还不是这种——,这种关系是后来,因为……”

“够了!”总编辑一使劲儿,那红蓝铅笔竟在桌上被捺断成两截,“不要再解释了。你知道,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我们党报的声誉!你这件事,影响很坏,外界反映很大,宣传部的领导同志,也过问了。”

“……”

“嗯,今天没时间和你详谈了,”总编随手甩掉那断了的铅笔头,“最近这段时间,编辑部的工作你不必考虑了,认真地思考一下你的问题。副刊部先开会,你自己谈谈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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