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象死了一般软软地摊开了手脚。
他们仍无望地呆在枯井里。
夜色。仍旧是那般浓重,风依旧是那般猛狂,雪下得更大了,落进井底,卷进井底,仿佛要在这里将他俩就此葬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动,那么轻,那么缓,那么柔。那是梦营的脸,紧紧地贴过来。热乎乎的,有虫子在爬,那是泪,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要死了。我怕,真怕呀……”
梦营慑喘着,将娇小的身体信任地紧紧靠过来。亚麟隐隐地觉得自己的衣扣被扯动,那滑进自己怀里的另一个身体**似的蠕动着,带来一种诱人的温馨气息,他下意识地用臂弯将她抱紧了。
“我们俩,就这么,一起死吧!”梦茸梦吃似的呢喃着,“我要把我自己,给了你。我们的,新婚之夜,这风,这雪,替我们将婚礼和葬礼,一起都准备下了……”
她在解她自己的衣服!绝望中,亚麟也陷入了**和痴迷的泥沼。然而,这只是片刻的昏眩。他猛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不能这么自是自弃!他用双手抓起雪,狂乱地擦着自己的脸,他看到了那死的黑色的笑。他扬起了手,在那死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那死哀叫着,闪着光退却了…
“亚麟,你别打,别打你自己呀!那都怪我,没劲儿。我要是个男的——”
梦营“叶哒”一声跪下了,“对,你是男的!你踩着我,上……”
亚麟顾不得犹豫了,他踩上了梦营的肩膀。
那柔弱的肩膀在抖,那纤细的身体在晃……不行,一个弱女子,叫她如何站得起来哟!
亚麟已经要往下跳了,然而仿佛出现了奇迹,他脚下的大地上升了,缓慢地、颤颤摇摇地升了起来。
梦营挺起腰站稳了。
亚麟一伸手扒住了井沿边。生的勇气使他产生了难以思议的力量,又蹬又爬,他攀了上去!
“上来了,梦营,我上来了!”亚麟在井上疯了似的喊。
“亚麟,你走吧,你快走。我反正是上不去了,即使你叫来了人,怕也迟了。你给我姐姐说,我就求她一件事,把我的骨灰盒放到你们家,让我能天天守着你!”
这声音显得那般遥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亚麟呆住了。她怎么上来?不能离开,她会冻死的,她会……
他伏祖井氏黑洞洞魄什么也看不见,梦茸好象又消失了。
“梦营!”
“嗯——”
“听着我的声音,往这边儿摸,拉住我的手。”
那声音是一条看不见的绳,在冥冥中将他们俩维系。然而循着那声音,他俩却摸不到彼此的手。亚麟已经将半截身子都探进了井里,几乎要掉进去了。
“梦营,你把剩下的那卷布拿过来,那卷布!”
“哎!”梦营举起那一小卷布,象举着一根棍子。
亚麟拿到了它。他立刻将它抖开,拧搅成消防水龙带似的粗绳,在枯井旁摸到了半截树桩,将一端布带在上面绕紧了,另一端抛进了枯井里。
梦置攀着布带就爬,“瞬惬”一声,她手一软,爬了一半儿就又掉了下去。
“别慌,我来了——”亚麟一边喊着,一边跳了下去。
“你怎么?又一一”梦营分明是焦灼的抱怨,然而却又久别重逢似的将亚麟紧紧抱住。
“你踏上我的肩膀,再攀住这布带子。”
亚麟又蹲下了。站在他的肩上,攀紧那布带子,梦营终于精疲力尽地上去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甚至也没有喊叫,只将脑袋无,力地垂在井口不停地念叨着:“亚麟,上来了没有?”
“上来了。”
亚麟不停地回答着。他担心,梦茸随时会跳下来给他帮忙。
攀登那段井壁,象用了整整一百年。
等他终于又攀上来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地吞着雪,用手狠狠地擂着大地,如同擂着一面巨鼓,他用男子汉嘶哑的嗓门向死亡宣布着自己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