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到时看看谁的队伍长,谁的人多吧!”
“好,那就说妥了。后天早上五点,把你们女师的队伍也带过来,就在北门楼集合。”
“嗯。”
话说完了,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伸手去翻桌上的书。那是一本厚厚的《新旧约全书》。
“圣经?你,读这个!”
“是我父亲的,我没读过它。”
这是句谎话。袁圣茹差不多能背得出上面所有的句子。
“你,信它吗?”
“我不信,我什么也不信!”
这是句实话。生活告诉袁圣茹,圣经上全是虛伪的谎言。
“什么也不信!不,人还是应该有所信奉的。比如说,《创世纪》里讲的伊甸园,难道你不向往那个地方吗?”
“伊甸园?哈哈,伊甸园!向何处寻觅它呢?”
袁圣茹笑了,他却没有笑。他开始讲伊甸园。讲他心目中侦伊甸园人类大同的社会……
袁圣茹听呆了。她着他的脸,那张脸清癯、苍白,白得仿佛象冰一样透亮,闪动的眸子象太阳映在冰雪上的两个光点…
他走了,在纸留下自己的名字以便联系。
“瞿冰”。哦,冰,晶莹的冰!-当火车拉长汽笛启动时,站台上还挤着许多拖着箱子,掂着提包的人。袁圣茹从软卧车厢的窗子里探出头来,耽心地观望着:晓屏呢?晓屏这个鬼丫头偏偏要去挤硬座车厢,说那里人多好说话,不寂寞。天晓得,她挤上来没有?
软卧车廂里人很少,紫红色的地毯给洁净的车厢添加了一种华贵的气势。小陀陀在地毯上翻了一个跟头后,就爬上软座,用一块块巧克力糖“摆积木”玩。袁圣菇望着窗外疾驰而去的景物,止不住心头一阵狂跳:“去延安!”虽然这个念头时刻萦绕在脑际,但火车一开,她衰老的心脏几乎承受不了那陡然而来的激动。
“去延安!”瞿冰贴在袁圣茹耳边低语了一句。她觉得那句话就象一首芘严的赞美诗,在她心灵的殿堂里回响。
小小的“地盘车”,载着装扮成小两口的瞿冰和袁圣茹。路边山坡上,坐着三、五成群的国民党溃兵。路上,拥塞着逃难的老百姓。
头顶浓重的阴云隐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夜色。他们停宿的客店里却灯火通明。醉眼朦胧的食客手托着浓妆艳抹的妓女的下巴,托出了一串娇声嗲气的歌:“妾本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
蓦地,刺耳的警报响起来,黑暗吞噬了眼前的一切。瞿冰忙拉着袁圣茹,向外面跑去。
轰炸声、扫射声响成一片,火光中传来撕人心肺的哭喊。罌冰的手是冰冷的,他寒心地说了句:“灾难深重的国土啊……”
袁圣茹没有说话,一种庄严的使命感使她浑身发颤。不知怎么搞的,她竟想起了圣经上的那句话:“基督照我们父神的旨意为我们的罪舍己,要救我们脱离这罪恶的世代。”
挠救民族危亡,把人们从无边的苦难中拯救出来!曙色熹微时,他俩在冒着烟的街头徘徊。瞿冰忽然被一个身着戎装的小伙子抱住了。
表弟!”糂冰怔了怔,终于惊喜地喊了一声。
他们跟声那小伙子进了一个宽敞的院落。一队青年排着队在出操,屋里的**,扔满了劳军的慰问袋。
“你们留在这儿参加抗日吧,这是政府组织的,也都趙青年!”那小伙子说。
“不。我们要走经商去。”
“这年头还做什么生意?别骗我,从这儿路过的很多青年都是要到那边去,你们也是。对不对?”
瞿冰笑了。
“人各有志。”表弟自信地说着,那表情分明是觉得只有自己才走的是正道。他望望他们说:“瞧你们,东西都给烧了,没盘费了吧?”他收拾了一个小包,塞给了他们。
带着那个小布包,他们终于到了西安七贤庄一号,十八集团军第八路军办事处。
穿上灰军装,打上绑腿,向着延安,行进枯黄的山野,灰冷的村落,冰封的河床……一天行军一百二、三十里,满脚血泡。瞿冰伸手拉袁圣茹的背包说:“歇会儿吧。”
“不,我走!”
走呵,走呵,袁圣茹竟想起了圣经上读熟了的那句
话:“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
舍己!累了,渴了,饿了,又算什么?
“姥姥,我饿!”小陀陀嚷着要吃饭,每块巧克力糖上都留着小牙印。
软卧上的乘务员与餐车工作人员联系,送来了一份肉丝面条。小陀陀用筷子挑了几下,把面条当做虫子玩。
“不要,我不要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