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宾宾伸出右手,左手抹着鼻涕。
“你要什么呀?”小姑娘好奇地歪着头。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笑了,叶宾宾这是向小姑娘要糖、点心、水果……。育才幼儿园是干部子弟寄宿制全托幼儿园。每逢星期天晚上,小朋友们从各自的家中回到幼儿园,都要向自己班上的“大王”进贡。林丹丹刚来,还不懂得这个规定。
叶宾宾——大(一)班的“大王”,在那么多小朋友面前碰了钉子,自然不甘心。他把抹过鼻涕的那只左手也伸过来,加重哼了一声;“嗯——”
“你要干什么呀?”
林丹丹甩了甩脑袋后面仿照新疆姑娘模样编成的十几根小辫,拢了拢宽宽的背带裙,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根“榉棒糖”,怡然自得地含在嘴里,说不出是厌恶还是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他,给你要糖吃……”旁边有个小朋友低低地说了一句。
“嘻嘻,想要我——的糖!不给,不给,就是不给!”林丹丹骄矜地斜视着叶宾宾,用尖嗓门嚷嚷着。
是因为阿姨来了?是因为小姑娘那傲然的气势?还是因为她那漂亮的小辫和裙子……总之,叶宾宾伸出的拳头又缩了回来。
晷这卖糖果的售货不是林丹丹,丹丹的眉毛是弯下来的,新月形,眼睛也是那样,看上去总是象在笑。娘,她怎么会当卖糖果的售货员呢?一个骄傲的“公主”,她爸爸曾经是省委的秘书长哩!
商店的橱窗布置得缺乏艺术性,胶鞋、茶壶、痰盂都摆了进去!灯光太暗,一切都显得灰头灰脑、土里土气,和广州比起来差远了。
玩具还不错。电动娃娃、电子船、小汽车……
“你爸爸坐什么汽车?”宾宾问丹丹。
“喫,这个样,两头平平的,中间鼓鼓的。”丹丹用手比划着。
“唔,不好,不好。我爸爸坐的汽车这样,象大花猫一样弓着腰,可威风哩!”宾宾比划着,自己也猫起了腰。“你们家住的房子有阳台吗?”
“没有。”丹丹紧紧地咬着嘴唇3“有几个房间?”
“两间。
“哈哈,才两间!”宾宾笑起来。
“我和爸爸先来的,我们住在招待所。”丹丹着急地辩解着。
“喚,住的是招待所”宾宾幸灾乐祸地在草地上翻起了跟头,好象打架打羸了一样高兴。
丹丹难过地哭了。
那是个星期天,宾宾在家睡懒觉,忽然被嘈杂的声音弄醒了。他跑到院子里去看,发现两辆卡车运来了许多家具杂物,公务员们正把它们往刚刚修纟善过的北一楼的一号房里搬。
一辆天蓝色的小汽车开过来,爸爸笑咪咪地迎上去,和车里走出来的叔叔握手。喔,车里坐着的那个娇艳的小姑娘是谁?
是丹丹。
那叔叔戴着宽宽的眼镜,爸爸却没有。那叔叔留着乌黑的长发,爸爸却是个短平头。那叔叔胖胖的,腆着很有气派的肚子,爸爸却是扁扁的肚皮,一点儿也不起眼。
小汽车,就是丹丹说的那种中间鼓鼓的、两头平平的小汽车。车头上有一只奔跑的小金鹿,真威风,比“弓着駿的大花猫”强多了。
聪明。漂亮。骄气。丹丹成了大(一)5女孩子中的“公主”。“公主”看中了大(二)班的花“木马”,大(二)班的小朋友不给。勇敢的宾宾出动了,小“骑士”抢来了花“木马”,还用树棍打伤了大(二)班的“大王”陈小宝的头。当然,他也“光荣负伤”,左手留下了一块瘀血的紫斑。
临睡觉前,排队洗屁股,林丹丹悄悄走过来,塞给宾宾一个暖乎乎的小卷。哦,‘果丹皮!躺在被窝里,宾宾一点儿一点儿咬着,又酸、又甜,真好吃。
果丹皮不知不觉吃完了。叶宾宾好象没有品出它是什么味。据说,现在的东西质量都下降了,质次价高,果丹皮怕也不能幸免。林丹丹现在在哪里?记得那时每逢礼拜六下午,家长都到幼儿园接孩子,如果宾宾爸爸来得早了,就把丹丹也接走;要是丹丹的爸爸来得早呢,也会把宾宾接走的。
妈妈对丹丹的妈妈说过,“将来把丹丹接到我们家吧!”丹丹的妈笑了。这叫什么?妈说是“娃娃媒”。
五金交电门市部。不管在哪个城市,这种商店现在都是生意最兴隆的。“永久17”,“凤凰狀”……落地灯,壁灯,调速、定时、喷香电扇……
“日立”,“东芝”,“松下”,十二,十四,二十二……各种型号和尺寸的电视机同时在闪亮。一个压根儿就不象电视广播员的人在屏幕里讲着宾宾压根儿就听不1
的复杂的计算公式。
不料想,你留下寂寞,你留下惆怅,就象这夜雾茫茫,谁知道你在何方?……”
收机播放着音乐,歌星们如痴如醉的调门,使叶宾宾又仿佛回到了广东。站一会儿吧,听听音乐,消磨时光。讨厌,谁在跟着收录机哼唱?柜台里面的一男一女两个售货员。男的瘦长,面对顾客,手撑着柜台,伸长脖子摇摇晃晃,象刚上了绞架的吊死鬼。女的矮胖,背对頋客瘫坐在椅子上,象一盆发起来的面团。
唱呵,听呵。柜台前挤的人虽多,但没有什么人是拿钱买货的。
丹丹也爱唱歌。她说过,她将来要当歌唱家。她问叶宾宾将来做什么,宾宾没有回答。跟小姑娘们有什么好说的,宾宾是要干一番轰轰烈烈大事业的。骑着骏马,挎着战刀,胸前挂满勋章,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了,很快要上中学,可不是小孩开玩笑,这是认真的。育才小学,全省最棒的小学,六年级上面设置有初中部,和育才幼儿园一样,这原来是专为干部子弟设立的供给制学校。
这样的学校改制了。为什么要改制呢?它的成员变得多么混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