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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帐中疑影（第1页）

夜色渐浓，北平王府的帅帐外，巡夜士兵的甲片碰撞声伴着朔风呼啸，渐行渐远。罗艺独坐案前，指尖着案上的青铜镇纸——那是当年他随隋军平定突厥时所得，镇纸背面刻着“忠勇”二字，如今却被他得发亮。他的目光落在帐外溶溶月色里，眼底藏着几分沉沉的思索，连案上温热的参茶凉透了，也未曾察觉。

方才与罗成的对话犹在耳畔回响：那番关于“罗家枪法精髓在‘活’”的论调，那沉稳内敛的姿态，那对边境防御的独到见解，竟全然不似往日那个骄纵轻狂的儿子。罚跪半日，真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罗艺不信。北平府地处边境，暗流涌动：隋廷的猜忌如影随形，杨广派来的密探遍布城中；突厥人的细作混迹市井，伺机打探虚实；军中世家子弟与寒门士兵的隔阂日益加深，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这般局势下，任何反常的变化，都可能是致命的隐患。

“来人。”罗艺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掌兵的威严。

帐外的贴身护卫立刻躬身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去世子帐外盯着，不必靠近，也不必惊动他，看他今夜做些什么，天亮后回禀。”罗艺抬眼，目光锐利如鹰，“记住，只看不说，若他发现，唯你是问。”

“诺！”护卫躬身退去，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罗艺重新拿起案上的卷宗，却是一页也看不进去。烛火摇曳中，他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罗成幼时抱着他的腿喊“父亲教我枪法”，眉眼间满是孺慕；十岁时第一次摸枪，摔得鼻青脸肿却不肯哭，攥着枪杆咬牙说“我能行”；十五岁时顶撞军中老将，被他罚抄兵书百遍，却依旧梗着脖子争辩“他的枪法不如我”……一幕幕画面闪过，与今日校场上那个沉稳持重的罗成重叠，竟让他生出几分陌生感。

“是真的长大了，还是被人暗中操控？”罗艺喃喃自语，指尖猛地攥紧，青铜镇纸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上月隋廷派来的使者，临行前意味深长地说“北平王府需谨守臣节，世子更需严加管教”，彼时他只当是杨广的猜忌，如今想来，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疑虑。

另一边，罗成的营帐内，烛火跳了跳，映得他伏案的身影忽明忽暗。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泛黄的北平府舆图——这是他借着整理书房的名义，从罗艺的藏书中找到的，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边境的关隘、驻军分布、突厥人的常掠路线，甚至连山间的隐秘小道都清晰可见。原主的记忆里，这张图是罗艺亲手绘制，从不轻易示人，想来是今日的表现让罗艺松了些戒心，才默许他取走。

罗成的指尖划过舆图上的“马邑郡”，眸光一沉。他记得历史上，大业十一年，突厥始毕可汗率十万骑兵围攻马邑，太守王仁恭战死，北平府因援军迟迟不到，险些被突厥铁骑波及。而如今，距离那场战乱只剩不到两年，马邑郡的守军不过三千，且多是老弱，根本无力抵挡突厥的精锐。

“固边是根本，可光靠罗家枪和旧部，怕是挡不住突厥的铁骑……”罗成低声自语，指尖在舆图上的燕山山脉游走。他脑海里闪过现代军事里的“边防体系”概念：烽燧预警、梯次防御、精锐突袭，这些若是能融入北平府的防御，胜算便能大增。他提笔在舆图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燕山隘口增设烽燧，每三十里一哨，白日燃烟，黑夜点火；边境堡寨充实兵力，每寨至少五百人，配强弩十张；组建轻骑队，效仿突厥游击战术，袭扰其粮草线。”

写罢，他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原主的身体虽年少，却因常年习武底子扎实，只是今日罚跪半日，膝盖的伤处仍隐隐作痛。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目光扫过帐外的暗影——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罗艺的贴身护卫，想来是奉命监视他的。

罗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这位冷面父亲的疑心，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重。他转身回到案前，故意提高声音：“来人，取我的《罗家枪法谱》来，今夜再琢磨琢磨父亲教的‘活’字诀，明日练枪方能精进。”

帐外的暗影顿了顿，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显然是信了他的话。

罗成却没再看枪法谱，而是重新拿起舆图，目光落在北平府城内的驻军分布上。禁军分为三部：一部由世家子弟掌控，驻守东城；一部由罗艺的旧部统领，驻守西城；还有一部是新兵营，驻守城外，多是寒门子弟，战力最弱。他要组建的亲卫，若想避开罗艺的猜忌，又能真正忠于自己，只能从新兵营的寒门子弟中挑选——这些人没有派系牵扯，渴望建功立业，只要善待他们，便能收为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