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罗艺的脸色忽明忽暗。
林越躬身站在帐中,低着头,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墨香和淡淡的火药味——这是属于北平王府帅帐的味道,墨香来自堆积如山的兵书和公文,火药味来自罗艺常年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也是属于乱世的味道。
罗艺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却没有翻看,只是盯着林越,眼神复杂。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姜汤——那是他特意让下人熬的,给林越暖身子用的。
“坐吧。”
良久,罗艺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指了指案几旁的凳子。
林越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兵书上,上面写着《孙子兵法》,书页己经泛黄,边角处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翻阅的缘故。书页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是罗艺的笔迹——原主的记忆里,这卷兵书是罗艺的父亲传下来的,罗家三代镇守北平,靠的不仅是枪法,更是兵法。
“今日在演武场,你用的那些近身巧劲,是从哪里学来的?”罗艺突然问道,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半分怀疑。
林越心里早有准备,沉声道:“回父亲,这些巧劲是儿臣平日里看书时悟出来的。儿臣曾看过府里藏的一本《齐民要术》旁记,里面写了些农夫捆柴的巧劲,又结合老兵们说的战场近身缠斗的经历,慢慢琢磨出来的。儿臣知道这不是正统枪法,只是想着战场上多一分自保的本事,便多一分胜算。”
他这话半真半假,《齐民要术》是真实存在的古籍,府里藏有抄本也合理,既解释了巧劲的来源,又不会引起怀疑——古代的技艺本就多从生活和实战中悟来,这般说辞最是妥当。
罗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姜汤,推到林越面前:“喝了吧,暖暖身子。跪了一下午,别冻着了。”
林越心里一颤,接过姜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捧着碗,抬头看向罗艺,发现罗艺的鬓角己经有了几缕白发——原主的记忆里,罗艺今年不过西十出头,却因常年镇守边境,劳心劳力,显得比同龄人苍老。
“你今日的表现,让为父很意外,”罗艺放下兵书,看着林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往日里,你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却能当众向张老卒认错,还能以理服人,收拢军心,这很好。北平府地处边境,内有杨广猜忌,外有突厥虎视,将来的路,不好走。你若是一首骄纵,迟早要栽大跟头。”
林越放下姜汤,躬身道:“儿臣往日太过轻狂,今日罚跪校场,儿臣想了很多。儿臣是北平王府的世子,将来要替父亲守住北平,护住麾下将士,不能再由着性子来。”
“你能明白这一点,比什么都强,”罗艺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为父一生戎马,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杨广对我早己猜忌,只是碍于突厥的威胁,才不敢动我。等你接掌北平府时,处境只会比我更难。你不仅要练好枪法,更要学会识人、治军、懂兵法,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从案几下拿出一个锦盒,推到林越面前:“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兵符,能调动北平府三成兵力。今日起,你便随我处理军务,每日寅时练枪,午时学兵法,申时去军营熟悉将士。等你能独当一面时,这兵符便真正归你。”
林越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枚青铜兵符,上面刻着“罗”字,纹路古朴,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兵权,更是罗艺对他的彻底认可。他捧着锦盒,眼眶微微发热:“儿臣定不负父亲重托!”
罗艺看着他,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外面的夜色。帐外,月色如水,照得校场一片银白,隐约能听到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
“成儿,你可知为父为何对你如此严苛?”罗艺突然问道,背对着林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当年你母亲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让你平安长大。可北平府的世子,注定无法平安——突厥人恨我罗家入骨,杨广也容不下罗家,你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将来不仅保不住自己,连北平府的数万将士,都要跟着遭殃。为父只能逼你,逼你快点长大。”
林越的心猛地一揪。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早逝,罗艺从未提过母亲的事,原主一首以为罗艺不在乎母亲,今日才知道,罗艺的严苛,全是藏在心底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