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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问军心以情凝众（第1页）

听到第二个问题，罗成心里清楚，这是罗艺在试探他的治军理念——军中世家子弟多依附罗艺的旧部，形成派系，占据着晋升的捷径；而寒门士兵虽勇猛善战，却因出身低微，哪怕立下战功，也难有出头之日，长此以往，军心必散。这不仅是北平军的隐患，更是罗艺多年来的心病。

罗成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远处操练的士兵：世家子弟们衣着光鲜，操练时漫不经心，时不时还嘲笑寒门士兵的笨拙；而寒门士兵们衣衫破旧，却咬牙坚持，哪怕手掌磨出血泡，也不肯放下长枪。这一幕，让他想起昨日罚跪时看到的细节——一个寒门小兵的鞋子破了，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却依旧挺着胸膛操练，只因他说“练好了枪，才能多杀突厥人，多拿粮饷养家”。

“父亲，士兵从军，图的无非是两样：一是保家卫国，二是求个出路。”罗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家子弟有家世可依，哪怕无功也能晋升，甚至不用上战场，便能身居校尉之职；可寒门士兵拼尽全力，斩敌立功，也不过是个普通小兵，连粮饷都时常被世家克扣。这便是隔阂的根源——不公。”

罗艺眉头微蹙，抬手敲了敲身边的长枪，沉声道：“世家子弟背后牵扯甚广，北平府的粮草、军械多靠世家供应，这般做，怕是会惹来非议，甚至断了补给。”

“非议怕什么？补给断了，我们可以自己筹！”罗成反问，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军中最重军纪，更重公平。若因世家背景便偏袒，寒兵心寒，谁还会卖命打仗？当年父亲您从底层崛起，靠的不就是实打实的军功吗？您斩杀突厥先锋，被提拔为校尉时，那些世家子弟也曾非议，可您用战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如今为何要被世家牵绊？”

这话戳中了罗艺的心事——他年轻时也曾因出身低微，被世家子弟轻视，甚至被克扣粮饷，靠着一身本事和赫赫战功，才一步步坐上北平王的位置。只是执掌北平日久，为了稳定局面，不得不倚重世家，渐渐忘了初心。

罗成见状，继续道：“再者，要‘以情凝众’。父亲您常年居于帅帐，不知士兵疾苦——儿臣昨日罚跪时，看到一个叫王二的寒门小兵，手掌练枪磨出了血泡，却舍不得用军中的草药，只因他要把草药留给生病的同乡；还有一个叫李三的士兵，家中老母病重，却因军纪森严，不得归家，只能夜夜偷偷落泪。这些事，世家子弟不会在意，可寒门士兵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具体想法：“儿臣以为，可在军中设‘抚恤营’——士兵受伤，主将需亲自探望，重伤者除军饷外，另赏十两银子；士兵家中有难，可申请返乡探望，由军中派人暂代其职位；逢年过节，主将需与士兵同吃同住，一起吃粗粮、喝糙酒，不搞特殊。这般一来，士兵们感受到被重视，自然会拼死效命。”

“还有，操练不可蛮干。”罗成指着那些因操练过猛而受伤的士兵，“如今军中操练只讲蛮力，要求士兵举百斤石锁、跑二十里山路，不少人练坏了身子，反而成了废人。儿臣以为，当根据士兵体质分编：强于力者练近战，敏于速者练斥候，智于计者练参谋，人尽其才，才不算浪费兵力。”

罗艺沉默着，抬手拿起长枪，随意刺出几招“罗家枪”的基础招式，枪尖破空的声响里，藏着他的思索。半晌，他收枪而立，目光落在罗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家那边，你打算如何安抚？总不能一味强硬，逼反了他们。”

“世家子弟若有真才实学，自然重用——比如吏部尚书张大人的儿子张谦，熟读兵法，可让他进入参谋营，参与战术制定；若只是纨绔子弟，便让他们去后勤任职，既不触怒世家，又不影响前线战力。”罗成道，“说到底，军心是靠‘公平’和‘体恤’凝聚的，不是靠偏袒和妥协。只要士兵们觉得跟着我有奔头，有尊严，自然会同心同德，世家即便有异议，也掀不起大浪。”

罗艺点了点头，眼底的审视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他转身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是大兴城的方向，杨广的宫殿隐在云雾之中。“那第三问——如今杨广昏庸，大兴土木修大运河，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反贼西起，皆是虎狼之师。你若执掌北平，当如何对隋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