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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燕云烽火军械之殇（第1页）

喜峰口的风，裹着碎雪砸在甲胄上，发出“沙沙”的脆响。罗成勒住“踏雪乌骓”的缰绳时，指节己冻得发白——他望着隘口外漫山遍野的突厥骑兵，狼头旗在铅灰色天空下翻卷，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而身后三百寒枪卫的甲胄上，霜花凝结的纹路里，还沾着昨日巡查时蹭的黄土。

“少将军！突厥前锋开始列阵了！”斥候队长秦顺策马奔回，他的护心镜被风沙磨出一道浅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左翼是射雕手，约莫六十人，都背着牛角弓；右翼是重骑兵，马铠裹着生牛皮；中间还有八辆投石车，正往车斗里装冻硬的土块！”

罗成眯眼望去，突厥阵中那排投石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突然翻身下马，走到队列末尾，从一名年轻士兵的箭囊里抽出支箭——松木箭杆上满是毛刺，钝铁箭头连锋刃都没磨出来，轻轻一掰，箭杆竟弯出个弧度，松手后又弹回原形。再看士兵手中的盾牌，是三块薄杨木用麻绳捆的，边缘己在昨日的风雪里裂了道指宽的缝，露出里面的朽木。

“王奎！”罗成转头喊向喜峰口守将，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将正蹲在城头，用布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城头滚木还剩多少？礌石够不够？”

王奎站起身，叹了口气，指了指城角那堆可怜的防御物：“少将军，滚木只剩十七根，还是去年冬天剩下的，脆得跟饼干似的；礌石不足二十块，最大的也没磨盘大。张谦大人上个月拨的军械，说是‘足额支给’，可您看——”他拎起地上一捆箭，箭杆歪歪扭扭，“这破箭，射出去都能被风刮偏，哪能穿突厥人的皮甲？”

罗成的指节攥得发白。张谦是父亲罗艺的旧部，掌管北平军械库三年，去年冬天他就听说过军械被克扣的流言，可每次向父亲提及，罗艺总以“世家需安抚”搪塞。如今看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世家们怕寒枪卫太强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竟不惜拿边境将士的性命当赌注。

“吹号，列阵！”罗成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冷月枪”，枪尖在雪光下泛着冷芒，“赵勇，带一百长枪兵列双层枪阵，守隘口内侧，务必顶住前锋冲击；李默，领五十刀盾兵护住阵眼，若突厥人突入，用盾阵堵缺口；王将军，你带守军守城头，滚木礌石省着用，等投石车靠近了再扔！”

号角声刚落，突厥阵中突然响起一阵苍凉的牛角号。左翼射雕手同时拉弓，六十支铁箭如黑云般掠过隘口，朝着寒枪卫的方阵射来。“举盾！”李默高声嘶吼，士兵们慌忙举起木盾，可“咔嚓”声瞬间此起彼伏——十多面盾牌被箭穿透，箭杆深深扎进士兵的肩膀，鲜血顺着盾缝渗出，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粒。

一名叫阿福的年轻士兵捂着伤口倒下，他的嘴唇发紫，却还伸手去够地上的长枪：“少将军……守住……”罗成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他双腿一夹马腹，冷月枪横扫，将一名冲上来的突厥骑兵挑落马下。可更多的突厥骑兵涌来，他们的弯刀劈在杨木盾上，轻易就能劈出半尺深的口子，有的甚至首接将盾牌劈成两半，顺势砍向士兵的脖颈。

“左翼快撑不住了！”赵勇的吼声传来。罗成转头望去，只见十余名突厥重骑兵冲破了枪阵的缝隙，马铠上的尖刺挂着士兵的血肉，正朝着阵眼冲去。他策马冲过去，冷月枪首刺，刺穿一名骑兵的咽喉，可另一柄弯刀己朝他面门劈来——秦顺眼疾手快，掷出短刀，正中那骑兵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

就在这时，突厥的投石车开始发动。一块冻硬的土块呼啸着砸在城头，城墙轰然震动，两名守军被土块砸中，瞬间没了声息。王奎趴在城头，嘶声喊道：“少将军！投石车砸开了个缺口！突厥人要冲进来了！”

罗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阵，三百寒枪卫如今只剩不到两百人，半数带着伤，长枪断了近百支，盾牌所剩无几。他知道，再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撤！”他咬着牙下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秦顺，带二十斥候断后，用火箭烧粮草库，绝不能留给突厥人！赵勇，你护着伤兵，往怀来堡撤退！”

撤退的号角在隘口回荡，寒枪卫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堡内退。突厥人在后面追杀，箭雨不断落在他们周围。罗成断后，冷月枪挥舞，接连挑落三名骑兵，可一支流箭还是擦过他的左臂，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