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王府的帅帐内,烛火跳跃不定,映得罗艺的脸庞忽明忽暗。他看着案上那面裂成两半的杨木盾,又翻了翻苏文抄来的军械账本,手指微微颤抖,半晌才重重拍在案几上,青瓷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在地图上,晕开一片墨渍。
“张谦这个混账!”罗艺的怒吼在帐内回荡,“我当年带他平定幽州,救过他三次性命,他竟敢背着我克扣军械,置边境将士于死地!”
罗成跪在帐中,甲胄上的血渍还没洗干净,声音却异常平静:“父亲,张谦只是个幌子。他背后是北平的世家大族——张家、李家、王家,这些家族掌控着北平七成的赋税和粮草,克扣军械是他们的主意,想借突厥人的手削弱寒枪卫的力量。”
罗艺沉默下来,他走到帐窗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背影显得格外苍老。“我何尝不知道?”他叹息道,“去年冬天我就想查军械库,可张谦一闹,世家们就联合起来罢市,连粮仓都封了。北平府的百姓要吃饭,军队要粮草,我动不了他们。”
“可我们不能一首妥协!”罗成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血丝,“喜峰口的弟兄们死了近百人,他们不是死在突厥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没有铁矿,就造不出军械;没有军械,下次突厥再来,我们守不住北平,到时候世家们再有钱,也保不住他们的家业!”
罗艺转头看向儿子,突然发现,这个曾经爱耍性子的世子,己经长成了能扛事的将领。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沉稳,连说话都句句切中要害。“你想怎么做?”罗艺问道。
“去河东,找裴清寒。”罗成一字一句道,“裴氏掌控绛州铁矿,是北方最大的铁器供应商。若能说服裴清寒结盟,拿到铁矿供应,我们就能自己打造军械,摆脱世家的控制。而且,裴清寒与北平世家素有间隙,张谦扣过她的商队,她未必不愿与我们合作。”
罗艺皱起眉头:“裴清寒?我听说过她,这姑娘心思深,手段硬。去年隋廷想让她多供铁矿,许了她‘河东县主’的爵位,她都没答应。你去河东,她未必会卖你面子。”
“儿臣愿以世子之身前往,带足诚意。”罗成躬身请命,“父亲只需给我一封亲笔信——您当年与裴清寒的父亲裴承业一起平定过山东乱匪,也算有旧交,裴承业生前常跟清寒提起您;再备些北平特产的鹿茸、黑狐皮,裴氏经商,重利也重礼。儿臣保证,若裴清寒提出的条件不损害北平根本,我便替您应下。”
罗艺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他走到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书信和一个锦盒。“这封信是我十年前写给裴承业的,里面提过当年平乱的事,你带着,或许能帮你见到裴清寒。”他将书信递给罗成,又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支东北产的鹿茸、一张完整的黑狐皮,“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却是北平的特产,能表表心意。”
罗成接过书信和锦盒,郑重地抱在怀里:“父亲放心,儿臣定不辱使命,早日带回铁矿,为喜峰口的弟兄们报仇。”
“你路上要小心。”罗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担忧,“从北平到河东,要经过黑风岭,那里有山贼盘踞;汾河谷地还有突厥游骑出没,寒枪卫需留部分驻守怀来堡保护伤兵,故你只带五十名精锐随行,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别硬撑,平安回来最重要。”
罗成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帅帐。帐外的雪还在下,寒枪卫的士兵们己在营外列队,秦顺、赵勇、李默站在最前面,每个人的甲胄都擦得锃亮,手里握着磨锋利的武器。
“少将军,我们跟您去河东!”秦顺高声喊道,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雪沫从树枝上掉落。
罗成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手臂还绑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伤疤,却个个眼神坚定。“兄弟们,”他高声道,“此次去河东,路途艰险,但只要我们能结盟裴氏,拿到铁矿,就能打造最好的军械,夺回喜峰口,把突厥人赶回老家!现在,我们出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罗成带着队伍来到北平城外的灞桥。罗艺亲自来送行,他看着儿子翻身上马,忍不住再次叮嘱:“清寒那姑娘不好对付,说话做事多留个心眼。北平府的担子,父亲还能替你扛几年,别把自己逼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