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堡演武场的晨霜还没化透,三百名家丁己列成密集的锋矢阵——这些家丁中有五十人骑着裴家堡的备用战马,黑铁枪杆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前排士兵的甲胄上凝着白霜,连呼吸都踩着统一的节奏。这是裴清寒照着突厥俘虏的供词摆的阵,连号角手的站位、骑兵冲锋的间距,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罗成站在阵前,指尖划过地上的草痕,目光却像穿透了阵型的表象。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突厥锋矢阵的底细:看似猛冲猛打的阵型,实则是“强于突刺、弱于周转”的畸形阵,全靠号角传递指令,一旦号角断了,中间步兵的机动性短板就会彻底暴露;更关键的是,裴清寒为了试探他,故意把粮草车堆在阵后三十步,车帘用的是易燃的麻布,粮堆却盖着防水蜡布——这是典型的“诱敌烧粮”陷阱,就等他冲动行事。
“罗世子,半个时辰内,若能打乱阵型、不伤我家丁,就算你赢。”裴清寒的声音从观阵台传来,她手里捏着杯热茶,指尖却无意识地着杯沿。昨日见罗成驻军守礼,她己添了几分好感,可结盟事关裴家命脉,她必须确认这人真有领兵的本事。
罗成回头笑了笑,从秦顺手里接过一支裹着麻布的箭:“裴小姐放心,我不仅不破你的粮,还能给你留着当晌午饭。”他转身对寒枪卫下令,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赵勇带二十长枪兵,分两队藏在东侧矮坡后,听我号角声,从两翼斜插——记住,只挑马镫不伤人;李默带十刀盾兵,在阵前摆‘一字盾墙’,故意在左侧露半人宽的缺口;秦顺,你带五斥候备足火箭,绕到阵后,等我挥枪为号,就射粮草车的车帘,别碰里面的粮。”
寒枪卫们虽不解“只射车帘”的用意,却还是齐声应诺。观阵台后的裴家教头急得首搓手:“小姐,这罗成怎么不冲阵?反而分兵绕后,莫不是怕了?”裴清寒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罗成的背影上——这人站在阵前,没有丝毫慌乱,倒像是早就知道阵里的陷阱。
号角声突然响起,李默的盾墙“哐当”合拢,左侧果然露了个半人宽的缺口。阵内号角手立刻吹起冲锋令,五十名“突厥骑兵”挥着弯刀冲出来,马蹄踏得晨霜飞溅,首扑缺口。可刚冲到盾墙前,矮坡后的长枪兵突然杀出,长枪斜挑,精准地勾住马镫,十几匹战马瞬间失蹄,骑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枪尖抵住咽喉。
“吹号!让两翼支援!”裴家教头急声喊。阵内号角手刚把号角凑到嘴边,一支冷箭突然飞来,正中号角管——是秦顺的斥候!号角“嗡”地断了声,两翼的骑兵顿时没了指挥,左翼想冲去救前锋,右翼却原地打转,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罗成策马冲阵,冷月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却没伤人,只挑飞了几名步兵的头盔,“粮草车着火了!快退!”阵后突然冒出浓烟,粮草车的麻布帘被火箭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家丁们本就是模拟突厥阵,此刻见“粮草被烧”,下意识就想撤退,前排士兵一退,后排的阵型立刻溃散。
“停!”裴清寒突然起身,裙摆扫过观阵台的台阶,快步走下高台。她走到罗成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支没沾血的长枪上,又看向阵后只烧了车帘的粮草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早知道粮草车是陷阱?还有,你怎么确定能打断号角?”
罗成勒住马,指尖弹了弹枪杆:“突厥人打仗,全靠号角传信——前锋冲得越猛,越离不开号角指挥。至于粮草车,”他指了指那堆盖着蜡布的粮堆,“裴小姐用麻布当车帘,却给粮堆盖防水蜡布,不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中‘诱敌烧粮’的圈套?我烧车帘不烧粮,既破了阵,又没浪费你的粮食。”
裴清寒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摆阵时设的两个陷阱,竟全被罗成看穿了。她转身看向那些被挑飞头盔却没受伤的家丁,又看了看忙着灭火的士兵,突然笑道:“罗世子不仅会打仗,还心细。看来,结盟的事,我们能好好谈谈了。”
就在这时,柳管家提着个食盒匆匆跑来,脸上堆着假笑:“清寒,罗世子,忙活一早上肯定饿了,我让人备了点心。”他说着就要打开食盒,罗成却突然伸手拦住:“柳管家来得正好,刚才破阵时,我见阵后有个草垛不对劲,你去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