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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周栓宝回头看看派出所的牌子,倒背着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隐隐约约地,还听得见乐曲声远远地响着。

乔云标也没再往热闹的大街上去。拐弯抹角地,这个12岁的孩子来到坛根儿,往枯干的荒草里一滚,晒开了太阳。

他的心里感到别扭。在他十二年的生活里第一次感到别扭。

因为他让人抓住了,可又让人放了。

被抓被放对这小子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可哪回也没像今夭这么干脆,干脆得让他脑子里一片茫然。

也许这是因为共产党来了?

他突然这样问自己。这间题的出现似乎不像是少年式的思维,可生长在乔家这样一个特别家庭里的他,幼稚中时时会有某些很世故的想法生出来。

乔云标有两个妈,一个是他的大妈,一个是他的亲妈。也就是说,他的亲妈是乔占魁的二太太。

这两个妈是嫡亲姐妹,住在一个院里,在一个锅里吃饭,可互不说话。

这是因为,乔云标的妈是在怀了乔云标之后,纸里包不住火,才嫁给姐夫乔占魁的。对于做姐姐的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和无奈。

因此这个家庭的气氛永远阴冷。

但乔占魁不在乎占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对他来说都是女人。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职业。他是小偷。

当然他也陆陆续续地干过这样或那样的职业,例如抗战胜利后不久他和两个国民党伤兵合伙在天桥开过赌局。当时这种以架着拐的伤兵合伙为标志的赌局在北平风行一时。这类赌局的赌法是所谓“腥赌”,即以做弊的手段把来赌的傻蛋们敲诈一空。国民党伤兵们那凶神恶煞的架式把一种不合理的竞争变成了合情合理的生存方式。

但是乔占魁一生的重要标志和生活来源还是偷。其他的职业都是次要的暂时的。他和伤兵们散伙的原因也是因为偷了伤兵们的积蓄。为此他挨了伤兵们的拐杖。

乔云标继承了父亲的职业。

他也继承了他母亲的好吃徽做。正是因为好吃徽做,他的母亲才倒进了姐夫的怀抱。

乔云标很聪明。聪明孩子学坏是更严重的问题,因为他往往是很自觉地在学坏,同时还会自己创造出一些新花招新手段。

躺在1949年初春暖洋洋的阳光里,12岁的坏孩子兼小偷乔云标嘴里嘀着一根枯草,心里慢慢地滋长着一种新的感觉。这感觉渐渐使他变得沉重变得严肃。他问自己:难道今后还真的吃不成这碗饭了吗?

而如果真的如此,又该去干什么?

昨天晚上,老小偷乔占魁喝着二锅头就着花生米,充满自信地宣布:“甭管什么党,还就是灭不了咱们这空空妙手七十二行又一行!几百年啦,谁怕谁呀!”

乔云标的妈听了笑笑,没接话茬儿。她正打着哈欠撩着被子扫**的瓜子皮儿。她每天都要拥着被窝儿磕瓜子,扫瓜子皮这事儿却是好几天才干一次。

“去,”乔占魁又说:“小二,给后院3号来块砖头去,怕共产党的应该是他们。”

于是乔云标便去扔砖头。

扔完扭脸看见屋槽下站着大妈和大妈生的哥乔云林,俩人都冷冷地不说话。乔云标愣一愣,分明从他们脸上看出‘没出息’仨字来。

现在乔云标想起昨晚的事觉得自己特无聊。

人家周叔可真不错。不错当然是说他放了我。而且人那话也跟劲,不愧是警察。小偷的对头冤家自然是警察,可他们也常常不由自主地对警察产生一种亲近一种敬佩。那意思仿佛是说,我就够机灵的了,你他妈敢情比我还机灵,我服了。”

世界上的事物往往就这么奇怪,冤家路窄里包涵了许多难以说清的情感。

昨天晚上扔的那块砖头仿佛还沉重地压在小偷乔云标的心头。而且,他自己并不知道,这块砖头将永远在他的神经上系住沉甸甸的份量了。

当然这在乔云标的一生里将是极有影响的一件大事。可这件大事与其发生的时代相比较却太微不足道了。解放军的大队人马仍在雄赳赳地行进着。刚和小偷打过交道的警察周栓宝又在大街旁感叹世界的沧海桑田巨变,早已忘却了昨夜的砖头和今天的钢笔。派出所的那几个警察仍在打麻将,那支派克笔被他们用来计算输赢,同时也预测他们未来的命运。

乔云标真正是沧海一粟,在滔天巨浪里转瞬即逝,只有他自己咀嚼着心头的感觉。

第二天,区警察局门口。阳光依旧。

五名军人装束的男子站在台阶下,仰脸望着这个在他们心里引发许多联想的大门,一时谁也没说话。

良久,瘦削的老宋开口了:“海山,那年,咱俩差点儿就进了这个门。那会儿要是进来可不像今天哟。”

刘海山笑着:“是啊,就差一步。听说带队的分局长大人气得直跺脚。对了,那个分局长今天还在。”

有人打趣道:“那他呆会儿见了你该有何感想,啊?”

大家都爽朗地笑了。

老宋说:“这就叫改天换地。走!”

几个人挺着胸走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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